一位乌克兰人讲到自家总统时曾说："我知道不少中国人觉得泽连斯基以前是喜剧演员，当总统像个笑话。但 2019 年大选，我、我爸妈还有亲戚朋友都投了他，73% 的乌克兰人选了他，这是因为我们对前总统波罗申科太过失望了。"

2019 年 4 月 23 日，泽连斯基在第二轮投票中获得了73.22%的压倒性得票率，而寻求连任的现任总统波罗申科仅得到 24.45% 的选票。泽连斯基赢下了除利沃夫以外的所有州，甚至在传统亲俄的东部地区获得了超过 87% 的支持率。

很多人只看到了 "喜剧演员当总统" 的戏剧性，却忽略了这场选举背后更深层的逻辑：这不是乌克兰人疯了，而是他们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2014 年，波罗申科以 "巧克力大王" 的身份当选总统时，也曾被寄予厚望。当时乌克兰刚刚经历了广场革命，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顿巴斯地区战火初燃。波罗申科向民众承诺，他会在 3 个月内结束乌东战争，带领乌克兰加入欧盟，让每个人的生活都好起来。他甚至用自己糖果工厂工人的工资做对比，说要让所有乌克兰人都过上体面的生活。

然而五年过去，所有的承诺几乎都成了泡影。

最让乌克兰人愤怒的是腐败问题。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欧盟的压力下，波罗申科政府成立了国家反腐局，但在 2015 年到 2019 年的四年间，虽然反腐局将 189 起案件送上了法庭，却没有一个高知名度的被告被定罪。乌克兰的寡头政治体系纹丝不动，波罗申科本人作为乌克兰最富有的人之一，在任期间资产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

更让民众寒心的是，波罗申科甚至不愿意取消议员和官员的司法豁免权，而这被公认为是乌克兰政治腐败的基础。

经济状况的持续恶化则是压垮骆驼的另一根稻草。波罗申科执政五年间，乌克兰经济虽然有所复苏，但增速缓慢，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几乎没有提高。格里夫纳大幅贬值，物价飞涨，而工资和养老金却增长乏力，很多乌克兰人不得不出国打工谋生。

泽连斯基的出现，恰好击中了乌克兰民众最迫切的需求。2015 年，他主演的政治喜剧《人民公仆》在乌克兰播出，剧中他饰演一位因痛骂政府腐败而意外走红的历史老师，最终阴差阳错当上了总统。这个角色骑自行车上班、拒绝寡头贿赂、一心为民的形象，深深打动了厌倦了寡头政治的乌克兰观众。

到 2019 年大选期间，《人民公仆》第三季正在热播，收视率高达 24%。很多观众已经分不清戏里戏外，把对剧中 "清廉总统" 的期待，全部投射到了泽连斯基本人身上。

作为一个完全没有从政经验的 "政治素人"，泽连斯基没有任何政治黑历史，这在当时的乌克兰政坛简直是一股清流。他不需要向任何寡头低头，也不需要为过去的政治错误负责。他的竞选口号简单而有力："没有更多的谎言，没有更多的承诺，只有行动。"

泽连斯基精准捕捉到了乌克兰民众最关心的问题：经济状况、政治不公、腐败和与俄罗斯的战争。泽连斯基的竞选纲领完全围绕这些问题展开，他承诺降低公用事业收费、取消议员和官员的司法豁免权、加速腐败调查、与俄罗斯谈判结束顿巴斯战争。

他的竞选方式也与传统政客截然不同。他很少举行大型集会，而是主要通过社交媒体与选民互动，用幽默的短视频和直播拉近与民众的距离。他甚至在竞选期间与普通民众共进晚餐，倾听他们的诉求。

最具决定性的时刻发生在 2019 年 4 月 19 日的电视辩论上。波罗申科攻击泽连斯基缺乏政治经验，会向俄罗斯下跪。泽连斯基没有正面反驳，而是转向现场观众，向在顿巴斯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家属下跪。这一举动让全场哗然，波罗申科猝不及防，只能尴尬地转向国旗跪下。

这场辩论彻底摧毁了波罗申科最后的希望。第二天的出口民调显示，泽连斯基的支持率已经超过了 73%。

当时有一位 36 岁的乌克兰护士在接受采访时说的话，代表了很多选民的心态："泽连斯基百分之九十会是个灾难，但我依然投票给他。因为我知道，让现总统继续连任百分之百是个灾难。"

这就是 2019 年乌克兰大选的真相：不是乌克兰人选择了一个喜剧演员，而是他们选择了 "任何一个不是波罗申科的人"。泽连斯基的高票当选，本质上是一场对传统政治精英的全民公投，是乌克兰民众在绝望中做出的最后一次尝试。

当然，后来的历史我们都知道了。泽连斯基上台后并没有兑现所有的承诺，乌克兰的腐败问题依然存在，经济状况也没有得到根本改善。2022 年 2 月，俄乌冲突全面爆发，乌克兰陷入了更深的苦难之中。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否定 2019 年那场选举的意义。它真实地反映了当时乌克兰民众的心声，也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当一个国家的政治精英彻底失去民心时，任何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