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2026年3月,Uber Eats的自动配送机器人正式登陆费城。18天后,一台正

2026年3月,Uber Eats的自动配送机器人正式登陆费城。18天后,一台正在夜间执行送餐任务的机器人被路人一脚踹翻在路边。更早些时候,另一台机器人被人坐在上面当街椅使。费城人对此毫无歉意——十年前,一台试图搭便车穿越美国的加拿大社交机器人hitchBOT,就是在费城被拆掉了脑袋和手臂。但这一次,被踹翻的不是一个行为艺术品,而是一个正在替代人类工作的商业系统。踢的是机器人,疼的是什么?

这不是孤例。从费城到洛杉矶,从伯克利校园到英国谢菲尔德,针对外卖配送机器人的破坏行为正在蔓延成一种跨大西洋的"街头运动"。

Kiwibot的CEO费利佩·查韦斯曾透露,公司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完成的头8万次配送中,约有1600次遭遇了人为破坏——这意味着每50次送餐就有一次被人动手脚。

在英国谢菲尔德,两台Uber Eats配送机器人被喷上了"滚出我们的街道"字样的涂鸦,Starship Technologies公司不得不报警处理。每台机器人的造价约2500美元,损失累积起来并不是小数目。但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经济账,而是这股敌意背后的社会情绪。

常见的解释是"抢饭碗焦虑"。

仔细观察费城事件就会发现,踹机器人的大多是深夜狂欢的年轻人,而不是失业的外卖骑手。费城当地媒体Billy Penn援引坦普尔大学研究人员的实验发现,人们对机器人施加暴力的主要动机并非"道德暴力"——即认为机器人"该打"——而是"工具性暴力",即踢一脚能带来某种快感或社交表演。

机器人在街头扮演的角色,与其说是"抢走工作的入侵者",不如说是一个无法还手的弱势存在。这种心理机制,比"就业焦虑"更值得警惕。

但如果把视野拉远,就业替代的结构性压力确实是这股情绪的深层土壤。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初发布的《未来就业报告》预测,到2030年全球将有9200万个现有岗位被技术淘汰,虽然同期将净增7800万个就业机会,但被淘汰岗位和新创岗位之间存在巨大的技能鸿沟与地理错配。

快递员、收银员、客服代表——恰好是美国低收入群体和少数族裔高度集中的职业。麦肯锡曾估算,仅自动化一项,到2030年就可能在美国置换13.2万个非裔工人的岗位。问题不在于技术会不会创造新工作,而在于被淘汰的人能不能接住新工作。

费城街头的一脚,看似是对一台机器的情绪宣泄,实则折射出更深层的治理真空:自动化技术的部署速度,正在远远跑在社会吸纳能力前面。Uber Eats的配送机器人由Avride公司制造,已在美国12个城市运营。

这些装有激光雷达和12个摄像头的机器人,遇到干扰只会"停下来等待"——而正是这种被动姿态,让它们成了最容易得手的破坏目标。更微妙的是,部分费城居民将这些机器人称为"警察监控机器人"。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Uber Eats的机器人与执法部门共享数据,但其他公司确实曾向警方提供过类似设备录制的影像。满身摄像头的机器在人行道上巡游,激起的不信任远比一份外卖的便利更持久。

这就引出一个被主流叙事忽略的关键维度:围绕配送机器人的冲突,表面上是"人与机器"的对抗,底层逻辑却是"公共空间的主权之争"。

人行道是属于行人的,还是属于企业的商业基础设施?当一台自动机器以合法身份占据本就拥挤的城市人行道时,它实质上将一块公共资源转化为私人商业通道,而这个转化过程既没有经过社区投票,也缺乏公共讨论。

在费城,配送机器人覆盖中心城区、唐人街和老城区——恰恰是行人密度最高的区域。对于残障人士和推婴儿车的家长来说,一台占据人行道的机器人不是便利,而是障碍。

2019年匹兹堡大学一名坐轮椅的博士生就曾因Starship机器人堵住唯一的无障碍通道而被困。技术部署的"效率叙事"背后,往往隐藏着分配正义的盲区。

历史上,每一轮技术替代都伴随着社会摩擦。19世纪初英国的卢德运动者砸毁纺织机,不是因为他们反对技术本身,而是因为新技术带来的收益全部流向了工厂主,而成本——失业、贫困、社区瓦解——全部由工人承担。

两百年后的美国街头,配送机器人被踹翻的画面,与当年织布机被锤碎的场景在结构上惊人相似:技术进步的果实由资本独享,而被替代者既没有获得补偿,也没有得到转型的时间窗口。不同的是,今天的"卢德运动"不再有组织纲领,也不再指向明确的诉求——它只剩下一脚。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机器人该不该上街,而是在它们上街之前,社会有没有为被它们替代的人准备好退路。

主要信源:
Fox News,《Man vs Machine: Philadelphians aren't taking kindly to sharing sidewalks with delivery robots》,2026年4月9日
世界经济论坛(WEF),《Future of Jobs Report 2025》,2025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