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选读丨佩特拉与佛洛拉从罗马到那不勒斯，高速路两侧山丘的斜坡上，明艳的黄金色金雀儿漫山遍野盛开。一过贝内文托，跨越亚平宁山脉时，就连我也察觉到植物群（flora）在徐徐发生变化。这是因为从坎帕尼亚大区进入了普利亚大区。那一片将平原染成赤红的虞美人群落，我们已经在罗马近郊熟识。但当我第一次从车窗望见普利亚大区时，注意到那里的植物以油橄榄、仙人掌、无花果、龙舌兰、夹竹桃等为主，这些都是干燥土地上常见的南方植物。仿佛置身于希腊或是巴尔干半岛。我虽未曾造访，却可以猜测墨西哥的风景想必也是如此。普利亚大区，至少不是我们想象中那般肥沃的意大利。驶入远离主干道、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低矮的砖瓦围墙环绕着蚕豆田。还有种满菜蓟的田圃，这种仿佛结了山葱花蕾般的植物，是南欧人钟爱的。砖墙上，如手掌般扁平的仙人掌沾满灰尘，表面泛白，上面开出橙色的花。临近亚得里亚海，我惊讶于在路旁屹立的椰枣巨树。普利亚大区是我从前便梦想着踏入一次的土地。并非完全出于方才讲述的风土上的异质。中世纪时期，十字军的士兵和圣地巡礼者向着耶路撒冷进发，旅途马赛克便是从普利亚大区亚得里亚海的港口出发。这里以神圣罗马皇帝腓特烈二世的宫廷为中心，早在文艺复兴以前便已形成独特且发达的文化，是中世纪时期西西里王国的一部分。打败了支配西西里岛至十一世纪的撒拉森人，占据了包括该岛在内的南意大利大部分的广袤土地，我对诺曼人建成的西西里王国抱有兴趣，对继承了诺曼人血统的霍亨斯陶芬家族的皇帝腓特烈二世也有一些好奇。布克哈特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的绪论中，称扬腓特烈二世是“君临玉座的第一位近代人”，他全然不符合中世纪君主的概念，是一位怪物式的自由思想家。当时的人们半是出于恐怖的心理，将他称为“反基督者”或是“世界性奇人”，这并非没有理由。直至君主生涯的最后，他还漠视数次将他逐出教门的教皇，并与教会做斗争。在国内，他是驱逐异端、不留情面的立法者，通过国家垄断商业来扶植资产阶级集团；同时他是一个专制君主，构建了中央集权官僚行政体系。在帝王的统治下，西西里王国繁荣昌盛，雅各·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1818—1897），瑞士文化史家、艺术史家。在巴勒莫豪奢的宫廷里，聚集了众多阿拉伯学者和南法普罗旺斯的诗人。仿佛被十字军压迫的异教倾向在十三世纪移植到了地中海中央的西西里岛。尤其在学问和文艺领域，腓特烈二世毫无保留地发挥着他的异教倾向。他庇护美术，奖励科学，任用占星术师，热衷于炼金术，在那不勒斯创设了世界上第一所大学，广集奇珍异兽，建造动物园，享受坐拥东洋美女的后宫生活。他命令占星官米迦勒·斯科特斯，将亚里士多德所著《动物学》的伊本·西那1译本翻译成拉丁文。他最早将东洋的珍兽长颈鹿迎入动物园，招集阿拉伯技师来到巴勒莫。他还建造了自动人偶庭园。据称，在探访巴勒莫的自动人偶庭园后，阿图瓦伯爵罗贝尔二世决心修建赫伊津哈在《中世纪的秋天》中记载的那座著名的勃艮第公爵别墅——埃丹城堡。据称，皇帝会讲法语、意大利语、希腊语、阿拉伯语，在阿拉伯自然科学的影响下，甚至留下了用拉丁语撰写的鹰猎相关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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