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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闻“养儿防老”,然观世相万千,有子女远渡重洋而父母独对空巢者,有兄弟阋墙而高堂

常闻“养儿防老”,然观世相万千,有子女远渡重洋而父母独对空巢者,有兄弟阋墙而高堂无人问津者。又闻“积谷防饥”,然金银满库,可买汤药,难购真心;可雇看护,难雇温情。及至暮年,始悟人生最后一段长路,最可靠的,竟是那副被岁月磨损、却始终由自己背负的“脊梁”。

这“脊梁”,是清醒自立的精神。南宋诗人陆游,晚年隐居山阴,“卧读陶诗未终卷,又乘微雨去锄瓜”。目已昏花,犹孜孜于诗卷;力已衰微,仍亲事于园圃。他所依恃的,非儿孙俸禄,而是“身为野老已无责,路有流民终动心”的那份主体自觉。精神能自立,生命便有压舱之石,纵外界风雨飘摇,内心世界依旧井然有序,灵魂不至漂泊无依。

这“脊梁”,是安顿日常的能力。民国最后的士绅郑逸梅先生,耄耋之年仍“笔耕不辍,日课千言”。书房自题“旧闻记者”,整理故纸,辑录掌故,将一生的阅历与趣味,转化为每日伏案的具体生活。自己订报,自己煮茶,将对时代巨变的惊愕,消化为书斋里从容的笔墨。能安顿日常,便守住了生活的城池,岁月侵蚀的只是躯体,而非生活的实权与尊严。

这“脊梁”,是与岁月和解的智慧。昔日子贡问孔子:“死者有知乎?”夫子答:“赐,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晚年智慧,并非执着于“有知”或“无知”的答案,而是如孔子般,将目光从不可知的幽冥,收束于可把握的、当下的“礼”——即生命应有的秩序与温度。与衰老和解,接纳身体的局限;与孤独共处,品味沉默的丰饶;与过往释怀,让回忆如溪流般自然淌过。此等智慧,是生命自产的良药,专治晚境的惶恐与不甘。

及至尾声,方明人生并非一座等待援兵的孤城,而是一片可以自我深耕的园地。 少年时,我们向外索求,构建世界;晚年时,我们向内探寻,安放自己。那副精神的脊梁,经一生风雨锤炼,至霜雪满鬓时,反倒显出其柔韧而不可摧折的本质。它让我们在无人搀扶的夜色里,依然能辨认出属于自己的星光;在万籁俱寂的时刻,仍能听见内心泉流的清响。人至晚年,天地为伴,自己为靠,脊梁挺直处,便是生命圆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