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雨调·默斋主人原创散文诗
慢火煮雨,总嫌火势偏柔。掬取唐时骤雨、宋时烟绵,万般雨态,都不及你转身之时,睫边悬坠的一滴,缓缓坠落。
锦瑟列弦,恍如南归雁阵。弦影斜斜,二十五弦高低错落,宛若远山连绵,齐齐向一方倾倚。你道此景,便是逝川。
这份淡然,凝为瓷胎上隐现的霁蓝冰纹。纵使江南三月釉彩浓艳,肌理深处,依旧存着雪枝孤峭的风骨。
一室温意,漫入砚台,化作宿墨脉脉余温。天涯离人欲展笺落笔,先被这缕柔息浸润,磨软了笔锋,也揉化了离愁。
山是流水倦行,驻足凝立;水是青山缄默,蜿蜒留韵。遥遥相望,如软棉织就清念,系住两抹眸光,初见便两相映照。
落花仿作书者悬腕,翩然飘落,为大地临一卷《怜花集》行草。一字一“惜”,笔锋收处,蝶翼轻颤,晕开浅浅墨痕。
旧时明月,是一枚不肯沉堕的玉玦,流云,是它遗落尘间的缕穗。夜深更歇,清辉为线,将人间四散的誓言,一一串起。
山水踏遍千里,以途程酿酒;人心似薄瓷杯,越行越浅。一程风尘,一寸心痕,浅浅饮过。待到故人重逢,唯有月色可入杯,温润无声,不惹旧痛。
菩提一树,逆地而生。根脉扶摇向天,探寻古篆里“真”的本义。残叶为舟,方能横渡这一段逆流辗转的尘缘。
执念封入陶瓮,以文火慢熬,听三更更鼓次第响起。初响清冽如盐,次响泠冽如泉,末一声,是你推窗时,骤然惊起的松涛。
别离折成苇草之形,浮于字形之间。白鹭独立,栖于心字一笔顿挫,待潮水漫卷,晕出一字天然的缘。
心若明镜,不拂尘埃。尘来照影,絮过留痕。偶有彩蝶误入镜中,翅上粉痕,抖落前世未消的胭脂色。
相逢有幸,两缕风霜各经六十甲子,于檐下偶遇,方知彼此原是同一片流云,散落两处。相拥之时,千钧心绪,竟淡若云烟。
人间聚散,恰似清风整理经卷。篇页零落,化作竹林风声;禅语漫漶,凝成蒲团上日久磨出的圆痕。
我始终敬畏:花开之时,如初学书写“开”字,质朴舒展,坦荡自在;花落之际,若宣纸上一点宿墨,沉敛自持,安然归寂。
方悟至真之道:观花守其本貌,观水任其自流,万物各循本心,静静走过岁岁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