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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峪村看荞麦花 车子驶入长安区杨庄街道,沿终南山北麓蜿蜒而上。同行的朋友说,虎

虎峪村看荞麦花

车子驶入长安区杨庄街道,沿终南山北麓蜿蜒而上。同行的朋友说,虎峪村快到了。我摇下车窗,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润扑进来,远远已能望见山坡上白茫茫一片。

虎峪村不大,藏在终南山虎门峪的峪口。清末那会儿,先人在此落脚,村子便因峪得名。如今看去,几十户人家高低错落,灰瓦白墙,安安静静地卧在山坳里。我们要看的荞麦花就在村外坡地上,一片连着一片,远看白晃晃的,像是谁晾了一大匹素布,又像初冬落了一层薄雪,并不如何惊艳。

我有些失望。来之前听人说虎峪村的花开得好,便在心中描摹了千百遍,想着该是怎样一种繁盛的景象。如今见了,不过如此。

沿着田埂走进花地,这才看得真切。荞麦花极细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五片花瓣薄薄的,白里透着些粉,像小姑娘脸上羞怯的红晕。它们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密密匝匝的,倒也热闹。花梗细细长长,风一吹便摇摇摆摆,仿佛站不稳的样子。我蹲下身细看,花心里有黄色的蕊,小小的,颤颤的,几只蜜蜂在上面忙碌,嗡嗡的声音给这寂静的山村添了几分生气。

荞麦的叶子是三角形的,绿得发亮,茎秆红褐色,一节一节的。整株荞麦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又透着一股子倔强。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祖母也种过荞麦,说它耐贫瘠,再瘦的地也能长,而且长得快,从种到收不过两三个月。那时不懂这些,只记得祖母用荞麦面做饸饹,灰色的面条浇上酸菜卤子,呼噜呼噜能吃两大碗。

田埂上遇到一位老人,扛着锄头,大概是去地里干活。我递了支烟过去,他摆摆手说不抽,却停下来和我说话。

“来看花的?”

我说是,又问今年花开得好不好。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裂的黄土地。“好啥好,年年都这样。你们城里人稀罕,我们看惯了,不觉得有啥。”他顿了顿,又说,“荞麦花不金贵,不像牡丹玫瑰那些。它就是为了结籽儿,磨面吃。你看它开得再好看,过些日子还不是要连秆带叶翻进地里做肥料。”

老人说完便走了,扛着锄头的身影在花地里渐渐变小。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漫山遍野的荞麦花变得不一样了。它们不再是供人观赏的风景,而是踏踏实实地长着、开着,为的是结出籽实,养活人。这种朴素的、实用的美,反倒更动人了。

中午在村里的小饭馆吃饭,要了一碗荞面饸饹。面条是现压的,灰褐色,浇上羊肉臊子,撒了香菜和辣椒油。挑一筷子送进嘴里,荞面的香味立刻在舌尖散开,粗粝中带着细腻,朴素中又有一种独特的醇厚。我想,这才是荞麦的归宿吧。花开花落,最终都化作了这碗里的面,滋养着山里人的日常与岁月。

临走时又经过那片花地。日头偏西,光线柔和了许多,给白色的花镀上一层金黄。风比来时大了些,荞麦花起伏摇曳,像波浪一样从坡底涌向坡顶,又退回去。我站了很久,直到朋友催着上车。

车子开动时,我从后窗望去,虎峪村和那些荞麦花渐渐远了,小成模糊的一片。忽然想起一句诗:“独出门前望野田,月明荞麦花如雪。”白居易写这首诗时,大概也是在这样一个秋日吧。只是他那时望见的,不知是花,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城里,朋友问我虎峪村的荞麦花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他又问怎么个好看法。我想了想,竟说不出来。那花太朴素了,朴素到无法用言语去描摹它的美。只是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一片白茫茫的花,在风里摇啊摇的,摇得人心也跟着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