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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2月，萧克到了平西。

他接手的部队来自三路。第一路是宋时轮的支队，宋时轮是黄埔五期，参加过广州起义，长征时当过红三十军军长，能打能拼，脾气也大。第二路是邓华的部队，邓华比他小两岁，但也是老井冈山，跟萧克认识快十年了，两个人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第三路是从冀东撤下来的抗日联军，领头的高志远，在当地名望极高，手底下的人都是从冀东暴动中拼杀出来的。

三支部队加在一起，八千多人，枪械齐全，弹药充足。

条件确实是最好的。

但有个要命的问题——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萧克的旧部。宋时轮来自红四方面军系统，邓华虽然跟他认识但从未直接上下级，高志远更是彻头彻尾的本地武装。萧克走进平西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群陌生人。

聂荣臻上五台山，身边带着杨成武。两个人从井冈山时代就在一起打仗，杨成武十七岁当团政委，是聂荣臻一手提拔起来的。到了晋察冀，聂荣臻说一句“你往东打”，杨成武不问为什么就往东打。

徐向前去冀南，接头的是陈再道。陈再道是红四方面军的老部下，徐向前当副师长的时候，陈再道就在他手下当团长。两人之间的信任是用八年时间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萧克面对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是他的老部下。宋时轮之前跟他平级，邓华跟他同级，高志远根本就没听说过他。

八千多人，三路人马，互不统属。

这是最好的条件，也是最复杂的局面。

萧克选择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做法——整军。


逻辑上说，整军没错。你带的是一群陌生人，不知道谁能打、谁靠谱、谁忠诚，确实需要时间摸底。把部队重新编制，统一番号，统一指挥体系，这是任何一支军队到了新地方都会做的事。

但整军这件事，从来就不是单纯的行政命令。它本质上是在测试信任的边界——你让一个从来没跟你打过仗的将领交出指挥权，他心里怎么想？

萧克没给这个心理过程留出足够的时间。

整军方案很快拿出来了。三路人马要合并编制，干部重新任命，指挥权集中到挺进军司令部。方案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执行的方式——萧克没跟任何人商量，方案直接下发，要求限期执行。

宋时轮拿到方案，没说话。邓华拿到方案，也没说话。高志远拿到方案，说话了。

高志远说，我的队伍是从冀东拉出来的，弟兄们都想打回老家去，你现在让我把队伍交出来，我回去怎么跟底下的人交代？

这话传到萧克耳朵里，变成了一句更危险的话——高志远要拉队伍单干。

没过多久，一封举报信送到了萧克桌上。信里说，高志远私下联络了吴佩孚，要通过吴佩孚投靠日本人。

吴佩孚。北洋军阀时期的吴佩孚，那时候早就下野了，窝在北平当寓公。

萧克拿到信，没怎么犹豫。

他摆了一桌酒席，请高志远来吃饭。酒过三巡，萧克说想看看高志远的枪。高志远没多想，把配枪解下来递过去。萧克接过枪，放在桌上，埋伏的战士一拥而入，当场把高志远捆了。

紧接着召开军政委员会。五个人投票，三票赞成处决，两票反对。

宋时轮和邓华投了反对票。宋时轮说，高志远在冀东的影响力太大，就算真有问题，最多送到延安学习，不能杀。

少数服从多数。

高志远被枪决，三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