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2月29日,北洋陆军第三镇士兵因索要被拖欠的军饷,在北京东城及前门外等地发动哗变。
民国元年正月十二,北京东城的天黑得格外早,蔡元培刚要脱靴上床,外头一声枪响,紧接着炮声轰然炸开。
迎宾馆的门被踹烂,几个穿着北洋军服的兵端着枪冲进来,把箱笼翻了个底朝天。
这位刚被孙中山委派"迎袁南下"的专使,连同宋教仁、汪精卫一行人,光着头狼狈翻墙,连夜钻进了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
你猜他们前一天还在跟谁喝茶?正是袁世凯本人。
这事得从两个礼拜前说起,清帝刚退位,孙中山把临时大总统的位子让出来,开出三个条件,头一条就钉死了,首都设在南京,新总统必须南下就职。
袁世凯不傻,北京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窝,北洋六镇的兵全在北方,离开这块地他就是没牙的老虎,他给孙中山回电,理由编得漂亮,说什么"奉、江两省时有动摇,外蒙各盟迭来警告",反正就是走不开。
南京那边不依,2月25号,蔡元培带着八人的迎袁专使团进了京。
北京市政当局还煞有介事地通知各家各户挂彩灯,连庆三天,第三天晚上八点,灯还没撤呢,枪先响了。
最先动手的是驻在朝阳门一带的北洋陆军第三镇士兵。
镇统制是曹锟,这个名字你记一下,这帮兵打着"索要欠饷"的旗号冲出营房,先抢东四牌楼的金店、绸缎庄、洋货行,再往南奔到前门外大栅栏。
当时大栅栏是北京最金贵的一条商业街,瑞蚨祥、内联升、同仁堂都挤在那儿。
火光冲天,整整一夜,东安门也是这天晚上被烧的,那座明永乐年间盖起来的皇城门,烧成一堆焦木,你说哗变这事儿,按理说兵闹饷是常见的,可这次哗变得太"专业"了。
抢的不是粮库不是军械所,专挑钱庄银号、大商铺、洋行下手。
京奉铁路局、京汉铁路局,大清银行、交通银行、直隶银行,还有制币厂,全被洗了一遍,事后官方统计,被抢的商户多达四千余家。
哗变兵抢完北京还嫌不够,第二天保定也乱了,第三天天津也乱了,跟约好了似的,一路向南烧到长江边上才停。
各国公使根据《辛丑条约》紧急调兵进京"护馆",扬言再不平乱就大规模派兵北上。
袁世凯一面"严令弹压",一面拍电报给南京:你看看,我哪儿走得开?这下南京方面没辙了,3月6号,临时参议院开会,同意袁世凯就在北京就职。
3月10号,袁世凯穿着大总统礼服,在北京宣誓。
蔡元培回到南京,一脸灰,话也说不出来,兵变到底是不是袁世凯指使的?这事吵了一百多年,
最有名的一条孤证来自唐绍仪。
他后来回忆,自己跑到袁世凯家商讨善后,正撞见曹锟进来回话:"昨夜奉大总统密令,兵变之事,已办到矣。"
袁世凯当场骂:"胡说,滚出去!"
还有曹锟身边的第三镇参谋官杨雨辰,写回忆录直接说这是袁克定提前几天召集姜桂题、曹锟、杨士琦开的会,"将南方代表吓回去再说",曹锟回去就给手下布置了。
可反方意见也硬。
南京国民政府的军令部长徐永昌,在他的回忆录里写得明明白白:所谓袁世凯指使,"实乃诬传"。
北大教授尚小明研究过原始档案,认为"袁世凯指使说"根本立不住,文史作者金满楼也持同样观点,当年1912年3月就编出来的《北京兵变始末记》里,永言那篇《问》也只是质疑袁世凯"处置不力",没说他主使。
那士兵们到底为啥闹?欠饷是真的。
清帝刚退位,户部空空,北洋军的饷银本来就拖着,还有一说,是营官故意停发饷银,把当兵的肚子里的火往南京专使头上引。
一群当兵的,几个月没拿钱,听说要被调到南京去。
这火一点就着,是有人主动点的,还是自己烧起来的?这就是一百多年没人能完全说清的地方,不过有一件事是没争议的。
兵变结束后,曹锟没受任何处分,反而升了官。
1912年8月,他被任命为长江上游警备总司令,两年后,这位第三镇统制成了直隶督军,再后来,他花五千银元一张选票,买了一百多张,把自己买成了中华民国大总统。
北京兵变中那座烧毁的东安门,到1926年北洋政府"内务部"拆皇城墙变卖时,连同东安里门一起,从京城的地图上彻底消失。
参考资料:
中国新闻网《历史上的"北京兵变":袁世凯受益最多》,王凯撰文
《北京兵变始末记》(1912年3月编印),收录永言《问》等原始评论
维基百科"壬子兵变"词条,含徐永昌、唐绍仪、杨雨辰等当事人回忆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