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济南一个102岁的老头去世了。火化前,他留下遗嘱:把遗体捐给中国。邻居们哭着送他,都叫他"山大夫"。可绝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个给他们看了一辈子病的慈祥老头,七十多年前穿的是日本军装,他是一个侵华日军。更没人想到,他的妻子跟他过了三十年,才知道自己嫁的是个日本人。
山崎宏,1908年出生在日本冈山县。父母早亡,哥哥姐姐把他拉扯大。因为爹妈都是病死的,他从小就有个念头——当医生,救人命。大学读了医科,本来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1937年,卢沟桥事变炸开了。日本全面侵华,征兵令下来,每家必须出壮丁,逃跑就枪毙。山崎宏的哥哥已经成了家,为了保住哥哥,他穿上了军装,以军医的身份跟着部队从天津登陆中国。
他以为自己是来"和平建设"的。
上岸之后才发现,全是谎言。
山崎宏亲眼见过什么?他后来对人说过一个画面:几个日本兵从一个中国母亲怀里抢走两三岁的孩子,当着她的面活活掐死。整村整村的老百姓被集中到一起屠杀,然后放一把火,烧个干净。
他崩溃了。
这不是军队,这是魔鬼。
山崎宏做了一个当时等于自杀的决定——逃跑。日本军队的规矩,逃兵抓回来直接枪毙,就算自己跑回日本,也得切腹谢罪。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趁一个夜晚哨兵打瞌睡,他溜出军营,拼命往东跑。他想去山东半岛,从那坐船回日本。
可他身上一分钱没有,只穿着一身日本军装。沿途乞讨,中国老百姓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鬼子,但有人还是给了他吃的。不到一个月,他饿昏在一户农家门前。
天亮了,这家的男主人发现了他,跟老伴一起把他拖进屋里,给了一口水、一口饭。山崎宏狼吞虎咽吃完,男主人突然上前来扒掉了他的军装。他一愣,不知道要干什么。紧接着老伴拿来一套便装——他们怕别的村民看见这身军服出事,赶紧给他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
山崎宏走出那户农家的门,看着那座破烂的土屋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嚎啕大哭。他想不通:我的同胞在中国烧杀抢掠,可中国人还给我饭吃,给我水喝,给我换衣服救我的命。
从那天起,他在心里发了一个誓:这辈子要给中国人看病,替日本人赎罪。
他再也没回去。
辗转到了济南,听说逃兵回日本必须切腹,他断了最后的念想,在日本人控制的铁路物资仓库当了看守员。仓库里有毛毯、棉被,附近老百姓偷偷来偷,他不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主动往窗外扔。有一次三个中国小伙子进来偷东西,碰巧日军巡逻兵来了,他赶紧让他们躲到床底下。等巡逻兵走了,又追上去塞给他们两卷毛毯。
后来仓库物资对不上账,日本人把他吊起来打,钉子板上跪,拷问他是不是"内鬼"。他一口咬定不知道,死活不供出那三个人。
那三个小伙子后来专门跑来找他,说了一句话:你重情义,是条汉子,跟咱山东人脾气对路——来,咱结拜。
被铁路局开除后,山崎宏想起自己会看病,在济南开了一家小诊所。可开张好几天,一个病人没有。老百姓都知道他从日本人仓库里出来的,谁敢让鬼子给自己看病?
山崎宏就主动上门,遇到穷苦人家不收钱。日子久了,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开始叫他"山大夫"。后来经人介绍,他娶了一个从唐山逃难来的中国女人,对方带着一个女儿,他视如己出,取名"山雍蕴"。
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一藏就是三十年。
1945年日本投降,家里人接到他还活着的消息,欣喜若狂——他们早给他立了灵牌,修了坟。哥哥催他回来,他回了一句:我要留下赎罪,也要报恩。
1976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后,山崎宏第一次回了日本。阔别近四十年,家人撤下灵位,抱着他哭。可他只待了二十天就回济南了,随身带的不是日本家电,而是一台别人不要的旧彩电和一堆日文科技图书——彩电留给家人,书全捐给了济南市图书馆。
1983年,他牵线促成济南和日本和歌山市结为友好城市。也是这一年,媒体的采访让他第一次公开了身份。跟他结婚三十年的妻子这才知道,枕边人是个日本兵。
有日本官员问他:听说还有中国人叫你"鬼子",你为什么不走?
他说:他们恨的是当年的日本人。正因为这样,我才要留下来替日本人赎罪。
此后几十年,日本每年给他发养老金,折合人民币一万多,他几乎全部捐出去。汶川地震捐了四千。他在诊所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纸条,自己写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最高的美德。"
2010年12月1日,山崎宏走了,享年102岁。女儿收拾遗物时发现一张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五个字——
"我的最后之赎罪。"
从1937年到2010年,七十三年。他穿过军装,也穿过中国农民给他换上的便装;他当过"鬼子",也当了一辈子"山大夫"。他没有向中国人开过一枪,却把自己最后一样东西——遗体,也留给了中国。有些罪,一个人赎不完。但有些善良,可以用一辈子来证明。
【主要信源】
《在济南谢罪70年日本老兵去世》,中国新闻网,2010年12月2日
《山崎宏》,百度百科
《历史上的今天:"我要留下来,为日本人赎罪"》,虎嗅网,2023年12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