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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诗词的起点与终点:残阳如血到天翻地覆(中) 变化,是从一个非常微妙的细节

毛泽东诗词的起点与终点:残阳如血到天翻地覆(中)

变化,是从一个非常微妙的细节开始的。

1935年10月,长征刚结束,毛泽东写了一首《念奴娇·昆仑》,上阕是这样的: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起笔雄阔,“横空出世”这四个字后来直接变成了汉语成语,足见其语言穿透力之强。“飞起玉龙三百万”化用宋人咏雪诗,把静态雪山写成了遮天蔽日的玉色巨龙,想象力的奇崛是毛泽东的看家本领。

到这里,还在巅峰水准的延长线上。

但下阕变了: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

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

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这是命令的口吻。不是诗人面对昆仑,是一个意志主体面对一个需要被改造的对象。紧接着“倚天抽剑”“裁为三截”“遗欧、赠美、还东国”,想象依然奇崛,但意象的象征意味开始被某种更直白的东西冲淡。


而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

1958年,毛泽东翻出自己二十多年前写的《念奴娇·昆仑》,加了一段注:

“昆仑:主题思想是反对帝国主义,不是别的。”

一首诗,需要用注释来向读者说明“我的意思是这个,不是那个”——这件事本身,就说明意象还没有长出足够的力量。

《昆仑》不是一首差词。它的上阕仍属一流,语言的雄阔、想象的张力都在。但它是一个分水岭:从“意象自己说话”到“需要注解帮意象说话”,缝隙出现在这里。

早期毛泽东写诗,是“境生象外”——场景触发感受,感受催生意象。到了《昆仑》,“我”先于景象——先有一个宏大的意志,景物只是意志投射的对象。

这个变化,在1965年那首争议最大的词里,被推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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