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李梅,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但她从没觉得自己老了。
她自己说,每天早上照镜子,她看见的还是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女人。院里人发现她头发染得乌黑,眼角的皱纹不算深,腰板挺得直直的。她常跟院里老姐妹说:“我这状态,说四十多岁也有人信。”
可奇怪的是,她看院里的同龄人,总觉得人家老,并且老的还离谱。
上个月同学聚会,当年班花王丽华坐在她对面,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头发白了大半。李梅心里暗暗吃惊:她怎么老成这样了?回家路上她还跟丈夫感慨:“王丽华看起来得有六十多了。”丈夫开着车,没接话。
那天下午,李梅去超市买菜。她在干货区挑红枣,一个穿花衬衫的女人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大姐,麻烦问一下,这个牌子的腐竹在哪个货架?”
李梅愣了一下。她抬起头,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女人——头发花白,背微驼,脸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见,少说也有六十五六岁。
这人叫她大姐?
“您……您问我?”李梅指了指自己。
“是啊,大姐,您知道吗?”
李梅觉得胸口被人轻轻捶了一下。她机械地指了方向,女人道了谢,慢悠悠地走了。李梅站在原地,红枣从指缝里漏回袋子里。
她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认认真真地端详自己。光线从头顶打下来,眼角的细纹突然变得很深,法令纹像两道沟壑,脖子上的皮肤也不再紧致。
“我不会看起来像六十多岁吧?”她喃喃自语。
晚上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翻相册。三十岁的自己,四十岁的自己,五十岁生日时拍的合照。她突然发现,每一年的自己,都觉得和上一年没什么变化。可把十年的照片放在一起,变化大得惊人。
她想不通——为什么看别人都老,唯独看不到自己老了呢?
手机响了,是老姐妹张秀兰。接起来听见那头说:“李梅啊,下周三我们几个老姐妹聚一聚,你有空吗?”
“有空。”她顿了顿,“秀兰,你说实话,我看起来像多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笑声:“你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
李梅笑了,心里舒坦了不少。
挂掉电话,她才想起来,上个月张秀兰也被路人叫过“大妈”,气得三天没睡好觉。
人啊,真是个奇怪的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