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和老婆回了老家,听表哥说要把他家那两层自建房卖了。
房子一百三十平,刚搭好框架还没装修,表哥急着搬去城里用钱,三十万就想出手。老婆瞅着那房子,眼睛都亮了,直念叨着装修完正好能当新家。
老婆拉着我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手指头点着墙面数:“这儿隔个主卧,那儿弄个开放式厨房,二楼阳台封起来能当书房。”阳光透过框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笑得比谁都欢。我没吭声,蹲在地基边捏了把土,黏糊糊的泛着黑,凑近闻还有点腥气——这地势怕不是有点潮?
表哥在旁边搓着手,烟卷灰掉了一衣襟:“弟,你知道我急,这价搁平时想都别想。”他脚边的红砖缝里长出几丛杂草,风一吹晃悠悠的,像这房子没铺实的根基。
老婆拽我袖子,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急:“你看这梁多结实,三十万哪儿找这好事?”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横梁接口处的水泥糊得歪歪扭扭,指尖敲上去,空响得发飘。
夜里在老房炕上翻来覆去,老婆还在算瓷砖钱:“简装十万够了吧?加上家具,比城里首付便宜一半。”我摸出手机搜附近的天气预报,连着半个月都是雨,突然想起下午踩过的地基,脚底板像还沾着湿泥。
第二天一早去看,墙角果然洇出片深痕,像块没擦干净的泪痕。表哥站在旁边挠头:“去年雨季也这样,没在意。”老婆的笑淡了点,却还嘴硬:“做层防水不就完了?”
我扯她到一边,指着远处的电线杆:“看见没?电线才拉到村口,接进屋里得单独走线,又是一笔钱。还有水管,院子里那口井看着浅,抽上来的水带着沙。”她抿着唇不说话,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到墙角,撞在露出的钢筋上叮当作响。
这房子像块看着饱满的果子,咬开才知道核是空的。三十万买的不是家,是一堆等着填的坑——防潮、水电、门窗,哪样不要钱?表哥急着脱手,早把这些“小事”藏得严严实实。老婆终于叹了口气,拉我往回走:“算了,城里租房虽贵,至少不用天天跟漏雨的屋顶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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