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做不到什么

2026年5月16日作者：Maureen Dowd观点专栏作家，发自华盛顿

人类也许正在被淘汰的路上。但至少，人文学科又回来了。

至少，一些科技大神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几十年来，科技界一直把文科和人文学科贬低为无用之物，并坚持认为，掌握科学、工程、数学和技术才是未来成功的关键。可是如今，科技界开始意识到，在即将到来的 AI 革命中，理解人性也许会成为一种宝贵资产。

事实证明，在多年学生蜂拥选择计算机科学之后，科技岗位可能正在减少。谁还需要写代码？AI 会替你写。

但 AI 还不能做到的——至少目前还不能——是那些让我们成为人的东西：同理心、情感、心理理解、批判性思维。正如哈姆雷特所说：“人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作品。”他形容的是一种复杂而无限的生命。

华盛顿莎士比亚剧团的戏剧顾问、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讲师 Drew Lichtenberg 说：“我认为 AI 是一面虚假的镜子。它会把黑白分明的问题答案反射回来，但它很少能像艺术或哲学那样，帮助解释人类经验。”

他说，他很惊讶上学期的学生们竟然如此渴望阅读艰深的戏剧和没有明确答案的哲学文本。“他们尤其喜欢康德和他的《崇高分析》，尼采和存在主义的恶心感，加缪和西西弗神话。”他说，AI 的冷静理性能够理解，但艺术中翻涌的想象力能够感知。

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 Daniela Amodei 告诉 ABC News：“那些让我们成为人的东西，会变得更加重要，而不是更不重要。”她说，在 Anthropic，公司希望招聘那些对他人“有同情心并且充满好奇”的人。

Amodei 曾在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主修文学。她说：“学习人文学科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很多这些模型其实非常擅长 STEM。但我认为，有些东西让我们独特地成为人——理解我们自己、理解历史、理解是什么驱动我们——这些永远都会非常非常重要。”

其他亿万富翁和企业高管也发出过类似提醒，包括摩根大通的 Jamie Dimon、IBM 的 Ginni Rometty、微软的 Satya Nadella、Galaxy Digital 的 Mike Novogratz，以及 Anthropic 的 Jack Clark。他们都谈到，在一个由 AI 主导的世界里，情商和讲故事的能力将变得非常重要。

Netflix 联合创始人 Reed Hastings 最近在 Reid Hoffman 的播客上说，STEM 曾经席卷斯坦福大学校园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说，如果他今天有一个 3 岁的孩子，他会“加倍下注”去培养这个孩子的情感能力。

Hastings 对我说：“对于学生和父母来说，今天最好的防御方式，就是接受广泛教育，这样他们才能适应即将到来的变化。AI 在理性思考方面比在情感深度方面更强。AI 最后才会拿走的工作，是单口喜剧演员。”

Mark Cuban 是一个 AI 乐观主义者。十年前，他就预测英语专业学生未来会更有优势。他告诉我：“AI 会在药物、设备等方面做很多惊人的事情，那些东西会非常重要，也非常酷。但你知道，人类终究是人类。在 AI 宇宙中，好奇心是你能拥有的最重要技能。”

有些人开始意识到，如果你想保持头脑健康，就必须避免让大脑被 AI 垃圾内容煎熟。

乔治城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 Cal Newport 说：“那些还在读难书、还在写作的人，已经建立了这些大脑回路，而且他们能够适应认知负荷。如果其他人都把自己的大脑炸坏了，这些人就会拥有真正的价值。”

斯坦福大学教授 Rob Reich 研究科学与技术的社会伦理。他说，计算机科学学生正被对未来的焦虑淹没。“过去 18 个月，是斯坦福大学 20 年来第一次出现计算机科学入学人数下降。”

也许人类正在担心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人。正如 Reich 的一位朋友所说，我们已经从生日时亲自拜访别人，变成写信、打电话、发短信，最后变成发送表情符号。

Reich 认为，当人类无法跟上 AI 时，也许他们决定去读一些诗歌、文学或哲学，以提醒自己这个世界上那些持久的意义来源。

今年 2 月，Anthropic 的 AI 安全负责人 Mrinank Sharma 离开公司时说，AI 和其他事物正在让“世界处于危险之中”。他在 X 上发帖谈到，他想在诗歌中寻找意义：“我想探索那些对我来说真正必要的问题，那些 David Whyte 会说‘没有权利消失’的问题，那些 Rilke 恳求我们去‘活出’的问题。”

Reich 说，有些人认为，一旦 AI 完成大部分具有经济价值的工作，而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充裕的世界里，那么留给人类去做的，将从根本上变成一组更具人文性质的问题：人们可能会把自己投入到哪些手工艺式的、自我主导的项目中去？

我的一些学术界朋友怀疑这是否真的是一种趋势，因为他们看到的是文科和人文学科院系在萎缩和关闭，研究生招生被削减，阅读成绩下降。

三年前，《纽约客》宣告了“英语专业的终结”。上周，《华盛顿邮报》报道了得克萨斯州一项研究，结果显示，在大学毕业后是否能带来经济回报的本科专业中，文科排在最底部。一位莎士比亚教授哀叹道：“试着想象一个世界——或者一个正常运作的民主社会——如果这些能力只被少数人掌握，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云端领主们正在感到内疚，因为越来越明显的是，AI 将会吞没我们。所以他们带着一厢情愿的想法，希望真理与美能够帮助我们引导 AI 走向它更好的一面。

期刊《Liberties》的编辑 Leon Wieseltier 说：“他们知道，美国社会将会大规模反对他们，因为他们是有史以来最强大、也最缺乏正当性的海盗。科技是有史以来对人文学科发动攻击的最强大力量。”

Wieseltier 说：“知识和信息之间存在巨大差异，而这些愚蠢的人教会了我们的社会，把所有知识都降格为信息。按一个按钮，你就得到了答案。于是，整个人文主义的心智——神秘、晦暗、耐心、美——都正好与这项技术所灌输的东西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