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连日风雨
今天,刚刚傍晚十七点五十五《镇江发布》弹窗天气预报,大风携骤雨,即将席卷整座镇江城。城市起大风
听闻风雨欲来,我索性推门出院,在小区缓步闲逛。暮春将尽、初夏初临,天地间蓄满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风雨。而我心里,唯独惦念那几株芭蕉。世人皆爱圆满悦耳的天籁,可我始终觉得,暮春初夏最顶级的音乐会,从不在亭台楼阁,只在狂风骤雨穿打芭蕉的山野人间。
雨打芭蕉,本就没有规整完美的旋律。
它的妙处,恰恰藏在不完美里。错落雨声簌簌落落,毫无章法,却最是治愈。肆意的狂风穿过枝叶,鼓荡起芭蕉的每一寸肌理,风为势、雨为声,一刚一柔,合奏出独属于春夏交替的自然绝响。望着将暗的天色,思绪瞬间飘回童年的海边时光。
幼时长在江边临海的老屋,每逢黄梅雨季来临之前,都是村里最热闹的光景。家家户户必请瓦匠上房拾瓦理檐,老屋的瓦,章法极严:朝上平铺的是明瓦,倒扣叠压的是覆瓦,层层交错、环环相扣。
匠人细心捡去碎瓦、残瓦,将完好的青瓦一一归位码齐。瓦楞之间的凹槽,是老屋天然的水道,唯有排布规整,暴雨倾盆之时,雨水才能顺着纹路顺势直流,不积不渗,安然渡过长长梅雨季。儿时懵懂的心愿,至今清晰如初。
我总盼着屋前能长起一棵参天芭蕉。想让所有从瓦楞檐角坠落的雨水,不匆匆归于尘土,尽数落在宽大舒展的芭蕉叶上。
完整无损的芭蕉叶,承落雨水,是温润绵长的圆音,清透婉转,悦耳静心。
年少顽劣,不懂惜花惜木,偏偏偏爱制造“不完美”。
每逢雨天,总爱冲进雨里,伸手在平整的芭蕉叶面撕开一道道错落的口子。彼时年幼,明知枝叶会疼,却执拗地贪恋那份独特的声响。完整的雨音是温柔的清唱,撕裂的芭蕉叶,接住雨水,便撞出利落的爆破音;半截留存的枝叶,又像天然的休止符。
一林芭蕉,满城风雨。
错落破损的叶片,承接簌簌落雨,高低错落、轻重不一,没有一丝规整,却拼凑出世间最生动、最鲜活的乐章。比刻意弹奏的雅乐,多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雨有尽时,风有停刻。
待风雨散尽,天地洗尽尘埃。雨后的芭蕉,覆着温润水汽,自带清冽的苍青色,混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是暮春初夏最动人的人间底色。
风雨停歇之后,世间归于静谧。
麦田深处,布谷声声悠远空旷,林间野鸡低鸣、黄鹂画眉叽叽喳喳,细碎鸟鸣铺满乡野。只是那场轰轰烈烈、肆意洒脱的雨打芭蕉,便再也寻不回了。
只剩心底余音缭绕,封存在年少的记忆深处,岁岁回响。
明日后天,镇江风雨如约而至。
我不等天晴,不避风雨。
依旧会推门而出,静静伫立雨中,倾听风雨穿林、雨打芭蕉。
人到中年方才懂得:圆满是寻常,残缺才最动人。
人生如听雨,平顺的光阴平淡无奇,那些错落、起伏、不完美的瞬间,才是岁月最动听的乐章。
且等风雨来,且听芭蕉语,不负暮春,不负流年。
晚上好,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