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条牛的花
笔者脱下戎装，告别军营生涯，回到家乡南通，我的第一份工作，落脚在三元桥、文峰塔旁、濠河边上的南通晶体管厂。我入职厂里宣传科工作，科长凌国安是部队转业的干部，行事依旧带着军人干练沉稳的作风，副科长王丽欣和我们一同共事。办公区域位置特殊，宣传科被一众生产科室环绕，一侧是动力科，另一侧挨着质量科，四周都是专注生产作业的部门，唯有我们宣传科，处在这片忙碌的厂区中间。春日草木萌发，闲来之余，我找来木框装上泥土，移栽了两株牵牛花。又扯来两根绳索，一端固定花架，一端牵引至屋檐，给藤蔓留出向上攀爬的空间。饱经阳光雨露滋养，牵牛花长势迅猛，短短两个月时间，藤蔓顺着绳线一路攀升，径直爬到屋檐之上。办公室朝南向阳，光照充足，枝头牵牛花开得繁茂绚烂，紫色雅致、大红明艳，搭配墨绿花叶，色彩错落有致，满眼鲜活生机。盛放的牵牛花，成了厂区里大家闲谈的趣事。隔壁科室年轻小伙常常笑着打趣，果然是宣传科的花草，这喇叭花都开得饱满张扬。还有人打趣说道，宣传科果然不一样，这花儿五彩纷呈，倒像是懂得揣摩人心，开出各色花样。每次听到这些玩笑话，我脸上总会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清楚大家只是日常说笑，并无恶意，可听闻话语，内心难免心绪起伏。平日里人们习惯称它喇叭花，它正式名号为牵牛花，属于旋花科牵牛属藤本植物。藤蔓柔韧坚韧，始终奋力向上攀爬，从不弯折低头。花朵形如舒展的绢面，五瓣花冠酷似喇叭、唢呐，坦然迎着清风暖阳生长，不像含羞草那般内敛羞怯，自带一份随性坦荡的姿态。我一直好奇，这般纤细柔弱的藤蔓，为何会冠以牵牛之名。区区细藤，别说健壮的水牛、黄牛，就连体型庞大的牦牛都无法牵动。平日里也只见过蜗牛偶尔停留藤蔓，从未见过真正的牛类与之相伴。后来查阅资料才知晓名字由来，古时牵牛花种子可入药，曾治愈乡民病痛，农户感念恩情牵牛致谢，牵牛花的名字便代代流传下来。也有说法，它盛花期恰逢农人牵牛耕作之时，故而得名。小小的野花，藏着朴实动人的民间故事。从初春萌芽，到盛夏盛放，再到秋日凋零，最初栽种的两株牵牛花，后来繁衍出好几丛藤蔓，爬满屋檐，也装点了我初入职场的平淡时光。看着花开花落，藤蔓历经风雨依旧顽强生长，内心也生出颇多感悟。时隔多年，再见到牵牛花，早已没有当初被调侃时的局促不安，只觉这份小花活得自在通透。它不及牡丹华贵夺目，也没有桂花馥郁浓香，鲜少引来蜂蝶环绕流连，只是在墙角篱边默默扎根生长，静静开合绽放，随性而来，淡然落幕。今早带着狗出门散步，隔壁绿植丛里悄然冒出几株牵牛花，淡粉花瓣边缘晕染着浅浅紫韵，模样温婉轻柔，藏于草木间的蓝紫色花朵，宛若散落凡尘的星点，安静又热烈地舒展身姿。花色比不上当年厂区里那般艳丽浓烈，却依旧凭着韧劲，在繁茂草木间寻得一方安稳角落，自在盛放。诗经之中留有牵牛相关记述，古时它还是遥遥天际的牵牛星宿，隔河遥望织女，诗意悠远。唐诗里也有笔墨描摹此花，千百年前古人便留意到这平凡小花，读懂名字里深藏的寓意。元稹笔下写尽秋菊风骨，这份意境放在牵牛花身上也格外契合，它不与春日百花争艳夺魁，默默守候时序更迭，在暮春初夏悄然盛开，独属于自己一方景致。花儿本无心计较自身色泽与芬芳，世间万般评价，不过是路人观景时，将自身心境与思绪寄托于花草之上。当年厂区里的嬉笑调侃，皆是旁人眼中的趣谈，而牵牛花始终遵从本心生长，迎着朝露晚风，一次次绽放属于自己的模样。牵牛花开在岁岁年年的寻常烟火里，不张扬喧嚣，却总能在初夏时节送来细碎美好。一如平凡世间的我们，半生奔波劳碌，在岁月里坚守本心，于不起眼的方寸之间，静静绽放独有的人生光彩，不必苛求众人瞩目夸赞，活得坦荡安然，便是此生最好的光景。花 南通 镇江

备注：如今牵牛花品类丰富，按藤蔓形态可分为长藤攀爬款与矮生短藤盆栽两类，常见品种包含裂叶牵牛、圆叶牵牛、大花牵牛、三色牵牛、重瓣牵牛等。全球范围内牵牛属原生品种约六十余种，经过人工培育改良后，衍生出的观赏栽培品种数量已多达上百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