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躁识人·默斋主人原创文言清言小品文

气有动静，品有浮沉。静者如山凝，躁者似水腾。

夫渊静之士，神藏而意敛。或独处幽斋，临泉瀹茗，烟篆袅空，眉宇湛然若古井无波。座中纵有雄辩涛涌，亦如清飔过岫，声息而岩壑愈寂。偶有语涉机微，不过略一颔首，不置可否，若未闻焉。其于尘缘酬酢，淡似寒潭鹤影，非故作孤高，实知世途温热多伪，犹春冰不可履，朝露岂能持？

至若浮躁之徒，气泄而神扬。每值宴聚，酒未三巡，声已沸溢四筵。或炫金帛于阛阓，或矜名刺于朱门。言则铺锦列绣，实则杳无根基；诺则河倾海注，转瞬渺若烟云。尤喜折人话锋，骋其舌辩。闻客谈艺文，则遽谓“此道吾素稔”；闻人论时事，则傲称“当局常咨及”。终日奔走如蓬转，所接虽众，皆若萍聚浮沤，曦合暮散。盖其心惧空谷回响，必藉人声鼎沸以填胸次之寥。

故鉴人之要，当观其微。静者发声，若玉磬轻叩，清响在最后；躁者喧语，如铜钹乱击，聒噪在最前。静者之交，淡若秋水，历霜雪而愈澄；躁者之契，浓如春酿，曝朝夕而必酢。

俗眼观世，常以讷言为拙，利口为聪。见静者默如愚，则嗤其无文；睹躁者辩若河，则慕其有才。岂知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昔贤所谓“大辩若讷”，非不能言，实不必言也。

嗟夫！静躁之辨，岂止性情，实关器识。潭深则漪不起，林茂则籁自生。市廛嚣嚷，不过蜩螗沸羹；岩壑幽寂，自有天籁涵虚。识人者当于万籁交响之时，独辨其渊默之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