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将新疆收复后,回宫途中遭遇了崇文门太监的拦阻。这位太监自以为高高在上地说道:“你想进去吗?那就先给我交4万两银子!”
他这回入京,没摆总督的排场。身边只跟了十来个从西北带回来的老兵,几匹骡子驮着书籍和奏稿。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靴子上沾着河西走廊的尘土,脸色被大漠的风吹得黧黑,眉宇间带着驱不散的倦意。
京里的王公大臣们还在猜他此番回来会要什么封赏,他却只想着如何把伊犁的布防当面奏报给太后和皇上。
马车在崇文门外头被人拦下。此处是内城与外城交接的咽喉,往来的官员商贾都要从这里过。
左宗棠奉旨入京陛见,按规矩可以直接入宫。刚要过门,斜刺里闪出一个人影。
是个中年太监,裹着件半旧的宝蓝色棉袄,手里甩着根马尾拂尘。
他也不拱手,拿眼珠子上下翻了翻,拿腔拿调地开了口:“站住。这地界,是您想进就能进的?”
左宗棠从舆图上抬起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太监往前凑了半步,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给您报个价,四万两。银子到了,您请进。没银子,对不住,您外边候着。”
赶车的老兵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的佩刀。旁边几个路过的行人也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
左宗棠慢慢把舆图合上,撩开车帘子,从车里探出身子。他那年已经七十岁了,动作不快,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踩着踏脚板下了马车,站在雪地里,离那太监不到两步远。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
太监被这眼神逼得有些发毛,但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又挺了挺胸膛:“怎么着?这是宫里的规矩!您老要是舍不得银子,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左宗棠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我在西北打仗,一年军费八百万两。
每一笔钱,户部、太后、皇帝都盯着。你一张嘴就要四万两,”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沉,“你比那阿古柏还狠呐。”
太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拂尘往胳膊上一搭,尖着嗓子道:“左大人,您别给脸不要脸!这是京城,不是您那西北大营……”
话还没说完,左宗棠猛地一撩袍角,从怀里掏出一物,却是他的入朝牙牌。
他把那枚象牙牌子径直递到太监眼皮底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鼻尖:“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今日奉旨入宫,你敢拦?”
那太监没料到这老头如此强硬,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左宗棠却不依不饶,转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去,把崇文门监督叫来。再问问他,这大清律例里,哪一条写着入宫要交四万两银子?”
随从应声而去。那太监这才慌了神,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额头上竟渗出一层细汗。
据说慈禧太后听完奏报,手里那盏刚端起的茶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即往桌案上一搁,瓷底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第二天,内务府就传下话来,那个在崇文门外设卡拦人的太监被拖出去打了几十板子,发落到净军去干杂役,永不准再回内廷。
左宗棠呢,第二天照旧上朝,照旧穿着他那身旧棉袍,站在班列里商议国事,仿佛崇文门外那场风波只是拍掉了一只落在肩头的苍蝇。
很多年后再有人提起这事,总有人比手画脚地描述那天的场景。其实那日崇文门外的雪地里,左宗棠不过就是做了一个老兵该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