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能源肮脏的秘密在哪里？关键矿产开采之殇

专家警示，若管控不当，关键矿产开采业或将重蹈油气行业覆辙，全球众多发展中国家因自身资源遭到掠夺。随着全球多国大力投资扩大可再生能源装机规模，各国政府正争相保障关键矿产供应链，以支撑绿色能源与清洁科技产业发展。然而，若无法实现可持续开发，行业的快速扩张或将威胁矿产来源国的生态环境与当地社区民生。

关键矿产指对一国经济与发展至关重要、构成现代科技基础的矿产资源，是国防、医疗、电子产业及可再生能源技术的核心原料。但在企业竞相新建采矿项目开采这些矿产之际，必须出台更严格的监管措施，避免关键矿产行业的迅猛发展造成大规模环境破坏与人权损害。越来越多人担忧，关键矿产或将成为 “21 世纪的石油”。

铜、锂、镍、钴、石墨、稀土元素、铝、锰、硅、银，均应用于清洁能源技术，包括风力发电机、太阳能电池板、半导体、动力电池与驱动电机，以及输电线路等能源传输基础设施。

关键矿产开采集中于少数资源富集国家，这意味着未来数年，这些地区的地貌生态或将发生剧变。与此同时，到 2030 年，全球关键矿产需求或将翻倍，2050 年需求量将增至当前的四倍。尽管采矿规模扩大可极大拉动部分国家的经济增长，但开发新项目时，不能仅着眼于提升财政收入。

部分关键矿产（如铝、钯）可从陆地稳定储量中获取，但开采其他矿产的工艺更为复杂。现有铜、镍、钴储量，或将无法满足未来数十年持续增长的需求，这意味着必须加大勘探力度以发现新矿源。而新建采矿项目并非易事，从矿产勘探到正式投产，平均耗时 15.5 年。

外界担忧，关键矿产供给不足，可能促使各国政府采取更为激进的开采手段。特朗普政府时期的美国已在探讨开展深海采矿的可行性，便是典型例证。目前国际社会尚未出台海底矿产 “安全开采” 的指导规范与监管规则，单边开采行为或将破坏国际共识，引发大范围环境退化。

联合国旗下水资源智库 —— 联合国大学水、环境与健康研究所（UNU‑INWEH）近期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用于电池与微芯片的锂、钴、镍需求激增，正持续消耗水资源、侵蚀农业生产基础，并使当地居民暴露于有毒重金属污染之中。报告指出，尽管电动汽车能够减少西方国家的碳排放，但环境与健康代价，却由非洲、拉丁美洲主要矿区的民众承担。

“关键矿产正迅速成为 21 世纪的石油，” 联合国大学水、环境与健康研究所所长卡维赫・马达尼表示，“我们口中用以实现可持续发展的解决方案，实则正在伤害世界其他地区的民众。如此一来，我们怎能称这场能源转型是绿色、清洁的？”

该报告显示，2024 年全球稀土生产产生约 7 亿吨废弃物。刚果民主共和国是全球主要钴生产国之一，在其卢阿拉巴省东南部采矿带，钴矿开采已造成当地用于饮用、渔业养殖与农业灌溉的河流大面积污染。从事该行业的女性出现生殖健康问题。尽管采矿行业对本国经济贡献日益提升，2024 年仍有约 64% 的刚果（金）民众无法获得基础饮用水。

在 2025 年 4 月举办的首届全球化石燃料退出转型大会上，与会代表提出，能源转型不应成为掠夺原住民领地的新借口。原住民领袖强调，推广可再生能源不能以牺牲受保护的原生自然环境为代价。

针对矿产开采行业的快速扩张，联合国于 2025 年 6 月发布指导文件，旨在确保能源转型所需关键矿产的开采与利用，能够促进人权保障、生态保护及公平发展。该指导文件围绕三大核心原则：人权置于发展核心、保障环境与地球完整性、全产业链贯彻公平正义。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强调，新建采矿项目为多个国家带来重大发展机遇。该机构表示，各国若从出口原矿转向本地加工、提升产品附加值，可大幅提高经济收益。以刚果民主共和国为例，当地钴矿就地加工使出口额近三倍增长，2022 年从 1.67 亿美元增至 60 亿美元。但要实现这一目标，各国政府需与投资采矿的私营企业达成实质性协议，保障国家层面的深度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