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 年,徐悲鸿刚绘完两只雄鸡,突发停电就此停笔,一直到去世时都没能完成,时隔六年,齐白石见到此画,感念二人深厚情谊,寥寥几笔补全画作,最终成就传世名作《金鸡图》。
(主要信源:《齐白石的知己:徐悲鸿》,北京画院美术馆,2018年2月)
1947年除夕夜,北平城里的鞭炮声还没炸响,徐悲鸿家的书房里却先炸了个“哑炮”——刚画完两只公鸡的《金鸡图》,灯突然灭了。
那天晚上北风刮得窗户哐当作响,徐悲鸿摸着黑在画角写了句“为刘金涛君糊窗”,谁能想到,这句玩笑话竟成了中国美术史上一段传奇的开端。
故事得从刘金涛说起。
这个河北来的小伙子,十岁就背着破包袱闯北平,饿得实在走不动了,蹲在路边啃树皮,被宝华斋的师傅捡回去当学徒。
装裱行里的规矩,学徒头三年只能扫地、磨浆糊,刘金涛手笨,别的徒弟早学会了托纸,他还把画芯揉成了纸团。
师傅气得拿戒尺打他手心:“你这辈子也就配给人糊窗户!”可他偏不服输,半夜偷偷躲在作坊里练,手指被浆糊泡得发白,终于练出一手“火眼金睛”古画上的裂纹、霉斑,他瞅一眼就知道该怎么补。
徐悲鸿第一次找他装裱,是1938年。
那幅《八十七神仙卷》可是徐悲鸿的命根子,他在香港花一万大洋买的,抗战时揣在怀里跑了半个中国,生怕磕着碰着。
刘金涛接了活,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连吃饭都让人把窝头递进去。
等他把画捧出来,徐悲鸿眼睛都亮了古画的绢丝纹路清晰,裂痕补得比原画还自然,连落款处的印章都重新描得鲜亮。
徐悲鸿当场掏出六十块大洋,比说好的价钱多了一倍:“你这手艺,不该只在胡同里混。”
从那以后,徐悲鸿成了刘金涛店的常客。
他见刘金涛的店开在犄角旮旯,客人少得可怜,就琢磨着帮他一把。
1946年,徐悲鸿牵头组织了“北平装裱名家作品展”,把齐白石、张大千这些大画家的画都拿来让刘金涛装裱,展览当天还拉着李济深、郭沫若这些名流来捧场。
刘金涛站在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一个穷学徒,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大人物踏进他的小店?
1947年除夕,刘金涛拎着两盒点心登门拜年。
徐悲鸿正伏案画画,见他来了,笑着铺开宣纸:“今儿给你画个新鲜玩意儿,挂你家墙上,保准比糊窗户的纸好看。”
他笔锋一转,两只公鸡跃然纸上:一只昂着头,冠子红得像火,另一只扑着翅膀,爪子蹬得地面都要裂开。
刘金涛看得入迷,连茶凉了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灯灭了。
徐悲鸿叹了口气:“看来今儿是画不完了,等下次电来了再补。”
他摸着黑在画角写了那句“为刘金涛君糊窗”,把画塞到刘金涛手里,“先拿回去当草稿,等我忙完这阵子,给你画个完整的。”
可这一等,就是六年。
徐悲鸿忙着筹建中央美术学院,忙着抢救战乱中的文物,忙着给学生们改画稿,那幅没画完的公鸡,被刘金涛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藏在衣柜最里面。
1953年冬天,刘金涛正在店里裱画,收音机里突然传来徐悲鸿去世的消息。
他手里的浆糊刷“当啷”掉在地上,冲回家翻开衣柜,那幅画还在,纸边都有些发黄了,可画上的公鸡还是那么精神,像在等着主人回来补完最后一笔。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春天。
齐白石来店里裱画,瞅见柜台上露出的画角,伸手抽了出来。
“这是悲鸿的东西?”老人家眯着眼看了半天,手指轻轻摩挲着画上的墨迹,“他画公鸡最讲究‘骨法用笔’,你看这爪子,跟铁钩似的,可惜缺了点生气。”
刘金涛鼻子一酸,把当年的事说了。
齐白石沉默了片刻,抓起笔就要添补:“悲鸿是我的忘年交,他没做完的事,我来替他做完。”
那年齐白石已经90岁了,手有点抖,可落笔却稳得很。
他在公鸡脚下添了块青灰色的怪石,石头缝里钻出几丛兰草,叶子细长细长的,像在风里晃。
徐悲鸿的工笔公鸡细致得像能摸到羽毛,齐白石的写意石头粗犷得像从山里搬来的,可凑在一起,倒像天生就该这么配——公鸡盯着石头,石头托着公鸡,兰草在旁边轻轻摇,整个画面活了过来。
齐白石放下笔,喘了口气:“悲鸿要是见了,准得说‘老齐你这石头画得比我那只鸡还精神’。”
后来这幅画被命名为《金鸡图》,现藏在故宫博物院。
有人说它是中国美术史上的“双绝”——徐悲鸿的工笔、齐白石的写意,两种风格撞出了火花;可更多人记得的,是画背后的三个人:徐悲鸿帮刘金涛撑起装裱店的情义,齐白石替老友补全遗作的仗义,还有刘金涛把半幅画藏了六年的珍惜。
艺术这东西,说到底还是人的温度。
就像那两只公鸡,要是没了石头和兰草,不过是两张漂亮的画;可有了这三个人的故事,它就成了一颗种子,在岁月里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