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三朝宰相的他,先与上官婉儿同床,又与太平公主纠缠,最终命运令人唏嘘不已!
713年七月二十日拂晓,含元殿东侧的御林军悄悄合围太平公主府。有人在角落里低声惊呼:“名单上真有崔湜?”另一人答:“听说陛下亲点,躲不过了。”宫墙沉默,晨钟未响,一场大清算已在刀光里显形。
几小时前,尚书省里还灯火通明。那个惯会以隽永辞采斟酌诏敕的中书侍郎,坐在堆满奏牍的案前,似乎并未觉察山雨欲来。他生于博陵崔氏,本应循科举、走清望之路,却另择捷径:以俊朗外貌、艳丽笔法和对人心的敏锐嗅觉,替自己劈开一条蜿蜒上行的小径。早年曾有人当面讽刺他“文章好是好,只是脂粉味太重”,他却俯身一揖:“鸾刀之下,亦需彩笺相佐。”轻飘一句,竟换来满堂喝彩。
背后的推手,是当时号称“女中文皇”的上官婉儿。中宗复位后,她掌诏令,手中蘸的是墨,也是权。史书说,崔湜献上一组七言长句,写月下芙蓉、春城杨柳,婉儿翻到第三行便笑了,“郎君颇解我意”,那夜,灯影摇红,两人结下难言之谊。翌日,他出现在中书省名录,官阶蹿升如同扶摇。宫廷诗会频仍,才情成为通行证,崔湜就是最耀眼的那位。
然而,才情之外,他更精于算盘。景龙年间,吏部铨选由他主持,坊间流传一句话:“黄金一笏,官阶自来。”御史台几上堆满弹章,他被贬出长安。可气息未断,脉络犹在。不到一年,又有人替他说情,“陛下,旧臣可用。”于是卷土重来,再度位列中书。在制度松弛的朝堂,短暂的震荡反倒成了考验人脉的试金石。
710年六月,含元殿血雨。唐隆政变让韦后一党倾覆,也带走了上官婉儿的性命。失去依靠的崔湜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换了方向。太平公主正招贤聚势,他熟门熟路,挥毫写下一纸献议:“社稷于公主,恰若舟楫之于大川。”公主赏识,封他为同平章事。自此,每逢退朝,他必悄然折向太平府,夤夜才归,连府中门卒都记住了那袭绛袍的香气。
睿宗在玄武门旧事的阴影里行走,握剑的却是志在上驷的李隆基。内廷里风声愈紧,太平公主仍自信满满,屡次召集心腹密议。一次席间,她指着铜镜,对崔湜笑道:“昔日你侍婉儿,今日可愿随我?”他轻声答道:“愿从公主,生死不易。”话音未落,监门寺的密探已在暗处记录。
李隆基出手时电闪雷鸣:先天二年七月的雷雨夜,宫门骤闭,兵分数路擒拿公主党。崔湜被捕后发配端州。途中,他借宿佛寺,写下“江水东流急,人生忽已穷”八字,自知来日无多。岭南酷暑难当,他被赐死,年仅四十二。旧唐书补缀一笔:列名《奸臣传》,草草了结。
对照同朝的姚崇、宋璟,两人俱以严苛治政、谨慎结党著称,如铁轨一般稳稳撑住初盛唐。崔湜则像摆荡的舟,虽一度风头无两,却终被浪头覆没。不可否认,他的诗文在当世确有佳誉,可那点风雅不足以抵御政治寒流。唐代女性干政的特殊格局,为他开启了捷径,也埋下了祸根;真正的护身符,应是制度的稳固与自守的底线,而非瞬息万变的枕边之欢。
他死后,博陵崔氏依旧簪缨累世,家谱里却只留下几行冷冰冰的小字: “湜,历官至相,坐太平事,诛。” 仕途的峰巅与谷底,不过数年之间,黄卷在手的少年才子,终成史书里的戒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