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看不上蒙曼的,无关她的形象,也无关她的出身。蒙曼说教的姿态,让人特别不舒服。
讲历史的人多了去了,蒙曼偏偏能让人心里梗着一口气。不是蒙曼讲错了什么,而是蒙曼选择性地只讲了一半。功劳讲得清楚,代价轻描淡写,这才是真正让人坐不住的地方。
顺治七年,也就是1650年,清军攻下广州。城里的守将杜永和,带着军民整整守了十个月,弹尽粮绝,草根树皮都吃完了,硬是没降。城破那天,平南王尚可喜下令屠城,这一屠持续了整整十二天,史书上叫做"庚寅之劫"。
当时有个意大利传教士名叫马丁·马蒂尼,正在广州亲历了这一切,事后写进了《鞑靼战纪》,1654年在欧洲刊行。书里记载的死亡人数达数万乃至数十万之多。
清初广东文人屈大均在《广东新语》里也留下了记录,就四个字——"杀人如麻"。这场屠杀的规模,学界普遍认为不压于扬州十日,但今天知道广州庚寅之劫的人,远远少于知道扬州十日的人。
这不是历史自然筛选的结果,是有人替你决定了哪些该被记住,哪些该被淡忘。蒙曼讲清朝史,版图贡献说得头头是道,治理成效讲得天花乱坠。
1661年又发生了一件事。顺治帝批准大臣黄梧的建议,颁布迁界令,强制要求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沿海居民向内陆迁移三十到五十里,原住地的房屋田产一律烧毁拆除,留下来的人,杀无赦。给百姓的时间,有的地方只有三到五天。
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里写下了走过沿海时看见的景象:福建沿海"界外之地,皆成白地,草木不生",广东沿海村庄成墟,往路上走的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死在半途的,根本数不清。
世代以海为生的渔民盐户,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这条令子折腾了二十多年,直到1683年,郑成功之孙郑克塽降清,台湾并入版图,才算完。
台湾并入版图是功绩,蒙曼讲过。但为这个结果付出代价的那几百万沿海百姓,蒙曼提过一句吗?
说到"不能提的事",还有一件更说明问题。
康熙初年,湖州富商庄廷鑨出钱整理了一部明朝历史,书里沿用明朝年号,载入了些清廷不愿留存的内容,结果酿成了后来震动全国的《明史》案。
庄廷鑨本人已经病故,照样被开棺戮尸。参与写书、刻印、售卖,乃至只是买过这本书的人,七十余人被处斩,数百人被发配宁古塔。连为书作序的老人李令晳,同样没能幸免。
这还只是清朝文字狱的一个开端。乾隆在位六十年间,有据可查的文字狱案件接近一百三十起,几乎每年都有两起以上。
整个知识阶层的神经被持续磨钝,磨到后来,不是不敢说,是连想都不敢想了。那个年代的文人,最终用生命换来一个教训——沉默,才是最安全的语言。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这是唐太宗在魏征辞世后说的话,载于《旧唐书·魏征传》。用历史照见得失,前提是这面镜子得是完整的,不能只磨亮一面,把另一面遮死。
有人说蒙曼讲历史有理有据。那是蒙曼自己挑出来的理,自己找出来的据。扬州十日不到5万平方米的土地上,压着八十多万冤魂,绝大多数都是普通老百姓,不是将领,不是官员,就是寻常人。这些人值得被正视,而不是在蒙曼的讲述里,变成轻描淡写带过的一行字。
网友提出质疑,蒙曼的粉丝立刻扣帽子,"不懂历史"、"格局太小",一顶一顶往人头上盖。可历史哪有这么单面好看的?讲功绩没问题,但苦难同样应该被看见。只讲一面的历史,那叫话术,不叫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