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胡宗南爱上了黄鹤云,听说她已有丈夫时,胡宗南给了她1000大洋,说:"钱归你丈夫,你是我的了!"
十一月初,霜就落了满城,胡宗南的公馆里早早烧起了壁炉。他那年整整四十岁,已经做到第一军军长,辖下的部队驻在陕甘一带,在外人眼里正是权柄日重的时候。
可回到这间挂着军事地图的办公室里,他常常一个人坐到深夜。煤油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桌上摊着《大公报》,翻了半页就搁在那儿。
四十岁还没成家,在老家浙江孝丰算件稀罕事,在这西北军帐里,更像个说不出口的缺口。
底下人看在眼里,副官老陈跟了他六年,最知道分寸。那天的饭局设在南院门的聚丰园,本是当地商会做东,请军部几位长官吃个便饭,暖一暖入冬的关系。
胡宗南原不想动,后颈的老伤犯了,转头发僵。老陈一边给他披大衣,一边低声说了句:
“听说有位黄鹤云小姐作陪,是从南京回来的,原先在上海念过书。”胡宗南系扣子的手顿了顿,没吭声,抬脚上了汽车。
聚丰园的暖气烧得足,包厢里浮着酒气和羊肉味。黄鹤云是后半段才进来的。
她没穿那种时兴的亮片旗袍,只着一件藏青色素面旗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灰呢大衣,进门时正在解围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包厢里七八个男人,说话声都大,她却安静得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只白瓷茶杯,偶尔搭几句话,声音不高,尾音带着点南方口音。
胡宗南坐在主位,那晚酒喝得比平时急,菜没动几筷子,眼神却总往那边飘。黄鹤云笑起来的时候,左手会无意识地抬起来,碰一下右耳垂上的珍珠坠子。
那个小动作很轻,但胡宗南看见了,他放下酒杯,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响声很脆。
席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胡宗南没让人送,自己坐在福特车的后座上,把军帽摘下来搁在膝头,车窗降下半寸,冷风灌进来,他却觉得脑子更清醒了。
第二天晌午,老陈径直走进办公室,把一页薄纸放在堆满电报的桌角,话很短:“黄小姐,二十四岁,男人姓周,做绸缎生意,铺子开在粉巷,成家两年了。”
胡宗南正在练字。他握毛笔的姿势是跟人正经学过的,悬腕,中锋。
那天临的是《九成宫》,听到老陈的话,笔锋在“泉”字的竖钩上停了一瞬,墨滴在宣纸上洇出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过了三天,西安落了场薄雪。胡宗南没穿军装,换了身青布长衫,像个体面的客商,只带了老陈一个人,汽车停在粉巷口,他步行进去。
绸缎铺子门面不大,柜台后头码着几匹花布,那个姓周的男人正拿着算盘对账,指头上沾着蓝墨水,鼻梁上架着副铜腿圆眼镜。
“您找哪位?”周掌柜从算盘后面抬起头。
胡宗南没坐,从长衫内袋里抽出一张银票,展平了,直接拍在红木算盘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阵地上标定一块高地的归属:“钱归你丈夫,你是我的了。”
煤球炉子烧得正旺,铁皮水壶在炉盖上呜呜地响,却没人伸手去提。周掌柜的脸涨得通红,又倏地变白,手指捏着那张银票的边缘,纸面簌簌地颤。
他低头去看票面上的数目,一千块大洋。他的铺子起早贪黑,三年也未必挣得出这个数。
黄鹤云就是这时候从蓝布帘子后面出来的。她手里还拿着件织了一半的男式毛衣,两根竹针交叠着,线头拖得老长。
看见胡宗南,她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怒容,仿佛早就知道门口会站着这么个人。她的目光掠过桌上的银票,又落在自己丈夫身上。
周掌柜的后背已经弓了下去,额头几乎要抵到算盘的横梁,那只捏着银票的手慢慢收回去,塞进了棉袄内袋。
黄鹤云把毛衣和竹针轻轻搁在柜台上,右手的珍珠坠子晃了晃。
她转身回了里屋,收拾东西的时间很短,再出来时手里只提了只半旧的棕色皮箱,大衣已经穿戴整齐。
她伸手推开店门,冷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胡宗南站在门边,伸手替她掀着厚实的棉门帘。
她侧过身出去,皮鞋跟在青砖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没有回头。
老陈后来跟人回忆说,那天回公馆的路上,胡军长一直没说话,但车后排的烟味很重。
黄鹤云在西关外的一所小院里住下,胡宗南去得并不频繁,军务实在太多。他让人送米送炭,冬天窗上的霜花结了又化。
偶尔夜里去,也多是沉默地坐着,看她织那件始终没完工的毛衣。
变故来得快。十二月十二日,西安事变的枪声打破了城里的僵局,胡宗南彻夜守在军部,之后是整编、移防、抗战军兴,人事像流沙一样从指缝漏下去。
黄鹤云在那间小院里住了不到两年,后来去了哪里,说法不一。
有人说胡宗南又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去了重庆;也有人说她在一个清晨独自搭上了西去的火车,皮箱还是原来那只。
1947年,胡宗南在南京与叶霞翟成婚,报纸上登了满版照片。
西安城的老茶客们偶尔还会提起粉巷那间绸缎铺子,提起那一千块大洋,当作冬日里的消遣。
历史的账本翻过去,有些数目结得清,有些数目,连当事人也未必算得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