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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天坛玩,抬头看祈年殿那块蓝底金字的大匾——"祈年殿"三个字,是乾隆皇帝的亲笔

你去天坛玩,抬头看祈年殿那块蓝底金字的大匾——"祈年殿"三个字,是乾隆皇帝的亲笔。但你不知道的是,这块匾原本写了两种文字。另外那半截,在1935年,被人悄悄去掉了。去掉的,是满文。批准这件事的人,是民国北平市政府。主持现场修缮的,是梁思成和林徽因。一块匾,半段历史,藏着一个大时代最复杂的心事。

祈年殿这栋建筑,命真的不好。

1420年,明永乐年间建起来,历经明清两朝,是皇帝年年来祈求丰收的地方。几百年稳稳当当,结果1889年,一道闪电劈下来,整座殿付之一炬。

清政府用了整整七年才把它重建起来,1896年完工。但这一次修,据说修得很潦草,不少地方根本没收尾。

接着,1900年,八国联军来了,直接把司令部设进了天坛,圜丘坛的台子上架起大炮轰正阳门,坛里的祭器陈设被席卷一空。

1912年民国成立,除了袁世凯1913年搞了一次祭天大典,天坛从此关门,再也没有皇帝来了。

到1935年,这座建筑已经破败到什么程度?

宝顶歪了,琉璃瓦脱落,木梁腐朽,整栋殿摇摇欲坠。

民国政府坐不住了,决定大修。

修缮这种事,找谁呢?

他们找来了一对夫妻。

1935年,梁思成34岁,林徽因31岁。

这两个人,是从宾夕法尼亚大学留洋回来的建筑学者,也是当时中国最懂古建筑的人之一。

他们接到邀请,作为旧都文物整理委员会聘请的技术顾问,亲自参与天坛大修工程的全过程。

当时整个修缮被分成八个项目,耗资77万元法币。工人们从地面到宝顶搭起脚手架,先把屋面全部卸下,逐层修整三层外檐。宝顶用铜皮重新焊接,磨光镏金,工人钻进宝顶里头,两个人在里面操作,把歪斜的雷公柱一点点扶正。

就在这个过程里,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匾额怎么办?

祈年殿的匾,是乾隆皇帝1751年题写的,满汉双文并列。

清朝的官方文书、宫殿匾额,向来如此。满文在左,汉文在右,平起平坐,这是规矩。

但现在是1935年。大清已经亡了二十三年。

怎么处理这块满汉双文的匾,在当时就是个敏感问题。

最后,北平市政府拍板:仅留下乾隆御笔的汉字"祈年殿"三个字,满文,略去。

这个决定,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公告,就这么悄悄办了。

我查了1935年5月11日的《京报》,上面只载着"文整会修天坛昨在圜丘台上行开工礼",关于匾额这件事,一个字没提。

但它就是发生了。

匾额的事定完,梁思成和林徽因继续泡在工地上。

有一天,林徽因爬上了祈年殿顶。

站在上面,她拍了一张照片,笑得很开心。

后来她说:她是历史上第一个踏上皇帝祭天的祈年殿殿顶的女性。

皇帝能来的地方,女人从来不被允许踏入。

1935年,一个留洋的女建筑师,站在了那里。

那一年,日本已经侵占东北四年,华北的局势阴云密布。梁思成和林徽因其实心里都清楚——他们与其说是在修建筑,不如说是在跟时间赛跑。

因为他们知道,战火一起,这些东西很可能就没了。

从1932年开始,这两个人带着营造学社的同仁,走遍15个省、190多个县,测绘了2700多处古建筑,从辽代的独乐寺到山西五台山的佛光寺,一张图、一张图地画,一根梁、一块砖地记录。

梁思成说,这是"奢侈的幸福"。

但他们都知道,这份幸福随时可能结束。

天坛修缮工程在1936年10月完工,所有参与人员在祈年殿前合影,无不喜笑颜开。

两年后,1937年7月,卢沟桥枪响。

那块去掉了满文的匾,至今挂在那里。

蓝底金字,"祈年殿"三个汉字,是乾隆的墨迹,也是1935年那次修缮留下的结果。

游客抬头看见它,看见的是皇帝的书法;没人会知道,匾的另一半,曾经存在过,又以一种安静的方式消失了。

这件事本身不大,但它折射出一个时代的真实处境——民国政府接手了一个帝制遗存的庞大文化体系,既想切割,又舍不得拆;既想宣示汉家正统,又得承认这些建筑是真实的历史。

怎么拿捏,全凭当下的心情和政治风向。

满文去掉,建筑保留,这是那个时代选出来的折中答案。

梁思成和林徽因留下的是另一种答案。

他们的答案是:先记录,再说别的。

管你是哪朝哪代建的,先把图纸测了,先把数据量了,先让这栋建筑在纸上活下来。

1937年之后,他们颠沛流离,从北平到长沙,到昆明,最后到四川李庄,林徽因已经肺病缠身,躺在病床上,还在对梁思成说:"营造学社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们坚持下去了。

【主要信源】
《1935年北京天坛大修:梁思成夫妇留影祈年殿》,崔勇(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研究员),中国新闻网,2014年3月
《漫长的调查——重走营造学社川康古建筑调查之路》相关报道,澎湃新闻,2024年
《图像中国建筑史》序言,梁思成著,194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