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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岩溪记立夏后三日,余与客游花岩溪。天公作戏,乍阴乍晴,如小儿面,啼笑无常。溪山

花岩溪记

立夏后三日,余与客游花岩溪。天公作戏,乍阴乍晴,如小儿面,啼笑无常。溪山却好,不管这些,只自绿得泼眼。

初入山径,茶树满坡,新芽半展,碧玉簪儿似的。有村女三五,背篓穿行,指法轻捷如啄羽。一客笑曰:“此间采茶,比得樊素撷芳否?”余戏答:“樊素口只解歌,不似这掐尖儿的手,还带些春山雨气。”众皆莞尔。

忽而云破处漏下日光,照溪面碎金万点。客有携琴者,踞石而坐,铿然作《高山流水》。余摘新茶叶嚼之,苦而后甘,恰合琴韵起伏。俄而阴云复聚,细雾如纱,裹着茶香、泥气、松脂味,直往人肺腑里钻。一客不禁,仰面长啸,声振林樾。樵夫对山相和,竟成野趣。

薄暮时,云散月出,溪声渐喧。客烹茶佐酒,酒至半酣,扣瓷而歌:“天地一逆旅,光阴如过翼。何如溪上坐,茶烟湿翠衣。”余倚老松听之,觉清风入怀,万事皆可忘。茶烟起处,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东坡曰:乐固不可常,然遇之便当尽兴。譬如这花岩溪一日,阴晴茶酒,俱是老天相赠,不取则为暴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