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 年 11 月，重庆解放在即。看守班长杨钦典接到死命令：处决白公馆最后 19 名地下党员。生死关头，罗广斌盯着杨钦典的眼睛说："老杨，给自己留条后路，放了我们，你就是功臣。"

杨钦典的手在微微发抖，手里攥着那把能诀定 19 条人命的钥匙。渣滓洞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惨叫声隐约传来。

杨进兴临走前阴冷的眼神还在杨钦典的脑海里盘旋，杨进兴说剩下的人一个不留，办完事自己找路逃命。

杨钦典的脑海里闪过几个月前的一幕。1949 年 10 月 28 日，《挺进报》特支书记陈然被押往重庆大坪刑场。

杨钦典随车行动，亲眼看到陈然含笑告别难友登上囚车，车过闹市区时不断高唱《国际歌》。

到达刑场后，陈然忽然转过身对端枪的刽子手说，你们有种的正面开枪。行刑队强行把陈然扭转过去，还是从后面开了枪。

杨钦典从刑场回来后，隔着牢门把这悲壮的场景告诉了罗广斌，还嘱咐罗广斌出去后一定要好好照顾陈然的妈妈和妹妹。

陈然是最早对杨钦典开展策反工作的人，陈然和杨钦典是同乡，都来自河南。

陈然不跟杨钦典讲空洞的大道理，只跟杨钦典拉家常，讲物价飞涨百姓的苦日子，讲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的，解放后会分土地给农民。

杨钦典出身贫农，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吃饱饭才去当了兵。

后来因为长得高大魁梧，被选进了蒋介石的警卫团，最后阴差阳错到了白公馆当看守班长。

杨钦典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给老家的父母寄点钱，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反动理论。

更早之前的一件事，更是让杨钦典彻夜难眠。1949 年 9 月 6 日晚上，杨钦典奉命参与了在重庆松林坡戴公祠的暗杀行动。

那天晚上，杨虎城将军、杨拯中、宋绮云、徐林侠夫妇以及年仅 8 岁的宋振中全部被杀害。

杨钦典负责卡住宋振中的脖子，按在地上时宋振中还没有咽气，一直在呻吟。

杨进兴杀死宋绮云以后，走过来用刺刀往宋振中的脊粱骨处刺去，宋振中才停止了呼吸。

这件事成了杨钦典心里永远的痛，杨钦典经常在夜里做噩梦，梦见那个瘦小的孩子。

杨钦典知道国民党大势已去，解放军的炮声已经越来越近。杨钦典也知道，牢里这些人都是好人，他们不贪财，不怕死，对杨钦典这个小看守也客客气气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良心比任何法律都更有力量。"

杨钦典看着牢房里的 19 个人，他们都静静地站着，没有哭喊，没有求饶。

罗广斌还在看着杨钦典，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周居正也喊了一句，老杨，别犹豫了，炮声就在山那边。

杨钦典知道，如果现在杀了这 19 个人，解放军进城后杨钦典就是头号战犯，谁也救不了杨钦典。

如果放了这 19 个人，万一被回来的特务发现，杨钦典自己也得死。杨钦典想起了老家的爹娘和媳妇，他们还在等着杨钦典回家种地。

杨钦典想起了陈然的话，想起了宋振中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罗广斌刚才说的话。

杨钦典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钥匙。
本文内容来源：
重庆市档案馆杨钦典 1977 年 3 月 27 日审讯笔录
罗广斌 1949 年 12 月 25 日《关于重庆组织破坏经过和狱中情形》报告
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1982 年杨钦典案刑事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