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延安,朱仲芷主动跟丈夫萧劲光离了婚。那一年她已经是六个孩子的娘,和萧劲光走了整整十三年。外人都觉得她吃亏,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判断大错特错。
离婚的手续办得很简单,朱仲芷只要了三个包裹,一个装着子弹壳做的教具,一个盛着桦树皮版手抄《共产党宣言》,再没多拿一件东西。旁边的人看着直摇头,六个孩子,一个女人单挑,这日子怎么撑得下去?
朱仲芷的底气,其实从她父亲朱剑凡那里就打下了根基。朱剑凡是湖南宁乡有名的进步教育家,创办了周南女校,当年毛泽东等进步青年都与他有过往来。
朱仲芷在那个环境里长大,中学读完又考进了南京金陵女子大学,学了英语,读过《自然辩证法》,这在那个年代的女性里头实属少见。
1926年底,朱仲芷加入共青团,在湖南省党校指导科主持妇女干部训练工作。1927年正式入党,同年在武汉经蔡畅牵线,认识了年轻军官萧劲光,两人结婚。婚后不久,夫妻俩一同赴苏联,在莫斯科东方大学读书,1930年夏才回国。
莫斯科那几年日子很苦。粮食供应时常紧张,朱仲芷挺着孕肚给萧劲光缝补军装,饿着肚子也没吭过声。回国后,两人又卷入长征,路上有段朱仲芷把最后半块牛皮送进萧劲光嘴里。
自己嚼树皮撑着走,胃从那时候起就落下了病根,却从未当众提过一次。这些事,后来萧劲光回忆录里都没细写,倒是朱仲芷的几个孩子记得最清楚。
列夫·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开篇写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萧朱两人的裂缝,也是从延安起越来越深的。
萧劲光在家力推《曾文正公家书》,朱仲芷却给孩子们抄《新民主主义论》;女儿偷看《安娜·卡列尼娜》,萧劲光要砸书,朱仲芷弯腰把残页拾起来,低声说,这些书将来会为你们打开新世界。两人对孩子教育的分歧,早就不是几件小事能概括的了。
真正压垮这段婚姻的,是朱仲芷父亲朱剑凡去世那一关。朱剑凡病逝,朱仲芷在窑洞里跪了整整三天,萧劲光只丢下"革命者没有家"这句话便走开了。估计那一刻,朱仲芷心里就已经做了决定。
1940年,朱仲芷办完离婚,背着三个包裹带着六个孩子过起了新日子。靠三只母鸡起家,天不亮就出门挖鸡粪换盐,衣服破了补,补了再缝。
朱仲芷用手抄本的《自然辩证法》当教材,子弹壳当教具,窑洞就是教室。六个孩子跟着,没一个喊苦,后来全部考进延安自然科学院,一家一窑洞出了六个大学生,在延安传得沸沸扬扬。
1940年代中期,经党内同志介绍,朱仲芷与晋察冀边区参议会副议长邢肇棠结婚。两人志趣相投,都是踏实做事的人,共同生活近二十年,直至邢肇棠去世。邢肇棠后来出任河南省副省长,朱仲芷也在宁夏妇联担任常委,还出席了第五届全国政协会议,一直做着实事,始终没有闲过。
那六个孩子后来各走各的路。长子萧伯膺进入核潜艇研发队伍,次子萧伯鹰成了试飞英雄,三子参与东风导弹制导系统的设计工作。
萧劲光当年统兵千万,可孩子们真正成才的路,是朱仲芷一步一步用苦日子给铺出来的。那三个被人看轻的包裹,究竟替这个家承载了什么,答案或许已经写在孩子们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