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奸胡兰成的文笔确实好,情欲都写得这么高级。写到与张爱玲上床:“我与爱玲却是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如此只顾男欢女爱,伴了几天,两人都吃力。”怪不得张爱玲与他证都没领,还死心塌地。
1943年,胡兰成还任汪伪政府宣传部政务次长,人在南京。当时,主编苏青给他寄了本《天地》月刊,他躺在藤椅上晒太阳随手翻,看到一篇叫《封锁》的小说,才读了几行身体就坐直了,读完一遍不够,又读了一遍。
他连忙写信问苏青张爱玲是谁,苏青回信只答了两个字:女子。就这么简单的回答,胡兰成却说了一句只有恋爱脑才说得出来的话:“我只觉世上但凡有一句话,一件事,是关于张爱玲的,便皆成为好。”
不久后,汪伪政府内斗,胡兰成入狱。1944年2月1日,胡兰成出狱,当天就去了上海。一下火车直奔苏青办公室,苏青在街上请他吃了碗蛋炒饭,他连饭都没心思嚼,一直问张爱玲的事。苏青问烦了,说张爱玲不见人的。胡兰成死活要地址,苏青迟疑了半天才写给他,神情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原因呢?苏青跟胡兰成早就是情人关系。
第二天,胡兰成果然吃了闭门羹,他从门缝里递了张字条进去。隔了一天电话响了,张爱玲说要来看他。
见到真人,胡兰成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写:“我一见张爱玲的人,只觉与我所想的全不对。她进来客厅里,似乎她的人太大,坐在那里,又幼稚可怜相,待说她是个女学生,又连女学生的成熟亦没有。”说白了就是张爱玲跟他脑子里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作家完全不搭,张爱玲长得太高,穿得又奇怪,整个人像没长开的少女,却又带着股不管不顾的从容。
不过,此人确实心思细腻,他竟然“怕她生活贫寒”,还觉得“我的客厅今天变得不合适了”。
见面结束后,胡兰成送张爱玲到弄堂口,两人并肩走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的身材这样高,这怎么可以?”这话搁今天妥妥的性骚扰,但你猜张爱玲什么反应?她不怒反笑,觉得这男人真有意思。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轻佻话,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后来胡兰成去她公寓回访,看到阳台外的上海天际线,说了句绝妙的体己话:“三国时刘备到孙夫人房里竟然胆怯,张爱玲房里亦像这样的有兵气。”这已经不是情话了,而是拿男人的怯意来捧女人的气场。
张爱玲送过胡兰成一张照片,背面是她那行让无数文艺青年抄在日记本上的字——“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胡兰成收到后的反应很奇怪,不是神魂颠倒,不是心潮澎湃,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接受。他觉得这两人的感情无所谓激动,无所谓惊喜,只是一个“好”字。他甚至拿春秋时期吴季札挂剑徐君墓的典故来比喻——你既然喜欢,我就给你,我亦是欢喜的。
渣男底色暴露无遗。
两人就这样天天见面、天天说话,胡兰成每月从南京回上海住八九天,哪儿也不去,只跟张爱玲待在房里。他描述那种状态:“男的废了耕,女的废了织。”
后来他们结婚了,严格来说不算结婚,只有一张婚书。婚书是两人合写的,张爱玲题的是“签订终身,结为夫妇”,胡兰成接着补了八个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就是张爱玲为啥明知他是汉奸,仍义无反顾的原因。他太会写了,他把一段段本该被不合理的关系,写成了一桩雅到极致的风月。事实上,跟他有纠葛的女人能组个篮球队,还带替补那种:发妻唐玉凤、全慧文、张爱玲、应英娣、周训德、范秀美、余爱珍。张爱玲只是他生命中比较特殊的章节,但不是最后一章。
他用“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八个字娶了张爱玲,转头又在逃亡路上先后跟护士周训德和帮佣范秀美同居。这期间,张爱玲一直在资助他。等张爱玲去温州看他时,才知他与范秀美以夫妻相称,甚至对来访的张爱玲说:“你走吧,不要再来看我。”
1947年张爱玲寄去分手信,随信还附了30万法郎稿费,连分手都在给他钱。
说到底,胡兰成的每一句深情,都被他自己在别处的风流消解得干干净净。他让张爱玲低到尘埃里开出花来,然后转身去浇灌别人的花。一个能写出“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这样句子的人,对文艺青年张爱玲杀伤力太大了。
后人读到胡兰成的文字,总感觉他写的每一笔都是真的,而他自己用一生证明,那每一个字,又都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