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00万年前,那颗砸进尤卡坦半岛的小行星,释放的能量约有1亿兆吨TNT当量。恐龙倒下,森林燃烧,海啸翻过大陆边缘,尘埃和烟灰遮住太阳。
地球没有安静下来。它开始发霉。
两位研究真菌病原体的科学家Rosanna Baker和Arturo Casadevall,在北美两处岩层里找到了一个信号:在白垩纪末大灭绝前后,真菌的痕迹突然暴涨,有些岩层里,真菌形态占到全部微小化石的一半以上。这项研究5月12日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
真菌最擅长的事很简单:分解尸体、枯木、落叶和一切有机残骸。今天一块面包放久了会长霉,6600万年前的地球,给了真菌一张大得多的餐桌。
那时,希克苏鲁伯小行星撞击地球。与此同时,今天印度西部的德干暗色岩火山群也在持续喷发。撞击扬起尘埃,火山喷出烟灰和气体,阳光被挡住,气温下降,空气潮湿阴冷。对大多数大型动物来说,这是末日。对真菌来说,这是自助餐开席。
Baker和Casadevall在科罗拉多州丹佛盆地和北达科他州威利斯顿盆地的岩层中找到了证据。他们采集了横跨白垩纪末到古新世早期的沉积物,逐层清点其中的微体化石,包括花粉、孢子、藻类和其他微小有机残片,它们一层压一层,像地球自己留下的账本。
丹佛盆地的Bowring Pit给出了最明确的结果。大多数岩层里,植物和动物微化石很丰富;到了白垩纪与古近纪的分界层(K/Pg界线),真菌痕迹猛增。意外的是,在更早的晚白垩世某一层,真菌形态也占到50%以上。
这层异常刚好对应一段气候变冷时期,也接近德干暗色岩火山活动中的Poladpur阶段。也就是说,小行星撞击前,地球可能已经经历过一次真菌扩张。撞击之后,真菌又迎来更大的机会。真菌不需要等到末日降临才开始行动。只要气候拐一个足够尖锐的弯,它们的开关就被打开了。
北达科他州的威利斯顿盆地也给了旁证。研究者在那里看到了K/Pg界线前后的两次真菌峰值,样本里有菌丝,也有多种化石孢子。加上此前新西兰Moody Creek Mine也记录过类似的真菌暴涨,三处相距上万公里的地点指向同一件事:那一轮生态崩塌中,真菌在全球多个地区占了上风。
大型动物死去,植物群落崩塌,阳光减少,温度降低,腐烂的有机物堆积。真菌不需要追捕猎物,也不需要阳光做光合作用。它们只要有水分、有死去的有机物,就能把复杂的生物组织拆成小分子,再把养分送回环境里。
地球的废墟,成了真菌的工厂。
研究者还提出一个可能:真菌未必只吃死者。生态剧烈动荡会削弱幸存物种的抵抗力,活着的动物和植物也可能更容易感染真菌病。今天免疫系统受损的人更容易被真菌感染,植物在压力下也更容易患病。6600万年前的幸存者,面对的可能不只是饥饿和寒冷,还有一个突然强势起来的真菌世界。
希克苏鲁伯撞击常被记成恐龙故事的结尾。现在看,它也可能是一段真菌故事的开头。撞击坑后来形成海底热液系统,给微生物提供栖息地;陆地上,潮湿阴冷的残骸世界让真菌大规模扩张。毁灭没有让生命停摆,只是把舞台交给了更小、更耐心、更会处理残局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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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AI 生成配图,图源:gpt-image-2
信源:Phelan, Matthew. "The Dinosaurs Died—Then They Got Eaten by a Global Fungus Bloom." Gizmodo, 15 May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