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7月,25岁的邹翃燕在医院生下儿子,筋疲力尽的她,等来的不是丈夫的安慰,而是怒斥:“你不听医生建议,这么固执,你自己养这个孩子!”
是丈夫无情吗?也不能这么说。
事实上,因宫内缺氧,孩子一出生就是重度脑瘫,医院已经连下五张病危通知,告知救下来也是非瘫即傻。
而丈夫,不过是做出了他认为最“理性”的决定:拔管。
谁知这个生完孩子的女人,不知从哪迸出一股力气,挣扎着挡在病床前:“谁敢拔管,我就跟谁拼命!”
丈夫劝妻子理性点,说我们还能生。但邹翃燕不同意,她不想让这个刚出生的孩子,都没看过这个世界,就悄然离开。
丈夫这才冷冷甩下开头那句狠话。
最终,在儿子十岁那年,两人和平离婚。邹翃燕和前婆婆接过这个死里逃生的孩子。
邹翃燕给孩子取名为丁丁(zhēng),取自《诗经·小雅·伐木》中“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她希望这个差点被世界放弃的小生命,至少能在人间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声响。
当时,邹翃燕是武汉幼儿师范学校的教师,月工资不过百余元,而丁丁的康复治疗全部自费,光按摩就一周三次、每次五块钱。
有一回去按摩赶上大雪,母子俩一路上摔倒无数次。她把儿子扶起来,自行车倒了;把自行车扶起来,儿子又倒了。
等到了医院,两人已经成了泥人。医生看到后大吃一惊:“今天这天气,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长此以往,经济一度非常窘迫。家里最穷的时候,三口人挤在二十平方米的平房,雨天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窗台上经常长蘑菇。
为了凑钱,她跑遍全省做礼仪培训,还兼职卖了五年保险。
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情况下,她还要给丁丁做康复。常人习以为常的握笔、用筷子,丁丁就学了一年多。
亲戚看不下去劝她别折腾了,拿勺子一样吃饭。
她说,难道等他长大了,要当众解释自己是脑瘫?我要我的儿子,有尊严地活着!
但奇怪的是,这个为孩子拼尽一切的女人,在学习上却像个“甩手掌柜”。
她从不辅导功课,也从不逼孩子上培训班。儿子问她不认识的字,她回一句“自己查字典去”。
三年级时,老师要求家长出卷子、批改打分,她从来不出,只在儿子自己出的卷子上直接打100分。
结果放学回来,丁丁委屈道:“妈妈你今天被老师批评了,我明明做错了两道题你还打满分,老师说你不管我。”
她淡定极了:“卷子既然自己出、自己做,还好意思做不对?我们行动比同学慢一点,那更要保证正确率。”
初中军训时,丁丁被嘲笑哭着要退学,她坐三十多个小时硬座赶回来,走进教室对全班同学说:“他只是比你们慢一点,他在努力。如果他努力了还做不好,请大家理解他、帮助他。”
邹翃燕告诉儿子,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但先要考上名校。
高二,丁丁成绩一度崩盘,情绪跌到谷底,他问妈妈为什么一定要考名校。她没讲道理,带他去了东湖边看房子。
两人登上一楼,“能看到东湖吗?”“不能。”
两人又跑到六楼,“能看到吗?”“能,就像一个模糊的小手绢。”
站到二十楼的窗前,东湖水面开阔、尽收眼底。她指着窗外说:“这才是东湖真正的样子。人在不同的平台,视野不同,看到的景象才不同。站得高了,才有可能看到你想要看到的。”
2007年,丁丁以660分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2011年保送北大国际法学院读研,2016年被哈佛大学法学院录取,2017年毕业回国,目前任职于广州一家知名企业担任法律顾问。
邹翃燕接受采访时曾说:“我们母子俩就像一个‘人’字,他是一撇,我是一捺,相互支撑,相伴相生,成就彼此。”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世间有一种无声的力量,无形无相,却足以让原本柔弱平凡的女子,咬牙撑起孩子整片天地,熬过岁月万般风霜。
不问前路多难,不惧世事沧桑,倾尽半生温柔与坚韧,护孩子岁岁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