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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来纳凉·默斋主人原创散文静下来了。真的静下来了。连心跳的搏动,都一下下叩在耳膜

风来纳凉·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静下来了。真的静下来了。连心跳的搏动,都一下下叩在耳膜。推开那扇老木格窗,月光来得缓慢,像一块久压箱底的素绸,凉津津的,裹着淡淡的樟木旧味,软软覆上半张桌面。

桌上那本翻至半途的线装书,纸页泛黄,是岁月慢慢沤出的底色,带着几分脆意。目光从字里行间滑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人到了一定年岁,心便像一间堆满旧物的老屋,想翻寻些什么,反倒无从着手。砚台已干,素纸留白。有些心事,注定只能沉在心底,或是托付给这无言的月色。忽然便想,那些散落天涯的旧人,今夜共沐一轮清辉,是否也如我这般,无端静坐,悄然出神?

“知了——!”

一声锐鸣,劈开了浓稠的静谧。整个人,被猛地从夜色深潭里拽出,落回这白花花、带着灼意的日光里。

原来盛夏已然深到骨子里。荷塘铺展得满满当当,绿意浓得快要漫溢出来。荷叶挨挨挤挤,自有蓬勃的喧哗,亦有独处的清寂。风从竹林那头缓缓漫来,穿至窗下,早已滤尽世间燥气,只剩竹叶清冽的本味,拂过眉眼,像一声薄荷般清凉的叹息。它翻动书页的模样,竟带着几分少年般的顽劣。

趁着风稍作停歇,蝉鸣便顺势占领了整个午后。那声响不管不顾,如一根烧红的细针,蓦然扎进记忆最柔软的深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瞬时从时光灰烬里立起身来——肤色黝黑,眼眸清亮逼人,在同样聒噪的蝉声里肆意奔跑,仿佛前路是一道笔直光径,能一直奔向天际。汗味咸涩,晚风灼热,心跳如擂鼓,总以为整座世界都握在发烫的掌心。

一晃已是半生。蓦然回首,那个少年早已被光阴渡去遥不可及的彼岸。来路烟雨茫茫,当真如一场恍惚大梦。梦里有得有失,撞过南墙,也拾过温软。也罢,行至如今,一身年少燥气早已被风雨淘洗殆尽,只换得心底一份安稳。

择塘边小亭静坐,石凳的凉意透过薄衫浅浅沁入。捧一碗粗茶,看热气袅袅孤自升腾。夕阳西斜,将身影静静摁在地面,浓黑一团,依着亭柱默然相伴,倒也不觉孤单。

那些曾经让人辗转纠结的名缰利锁,那些惹人心气难平的意气纷争,此刻想来,只剩几分可笑,几分惘然。我们皆是红尘俗人,谁又能真正看破世事?不过是被俗世缠得喘不过气时,学着临水鹭鸶,从泥淖里暂拔足抽身,偷得片刻清宁。而这片刻,便有清风荷韵,有无人惊扰的留白。

天边流云慵懒漫行,聚散随缘,毫无牵绊。人间离合聚散,何尝不是如此?该来的推不开,要走的留不住。执意攥紧,只会徒然硌伤自己。光阴从来急不得,如同乡野灶膛慢煨的一罐清水,只需耐下心,任火舌轻舔,任时光慢熬,生活的真味才会一点点弥散出来。

花有开落,岁有轮回,自有其时序。人只需做个不惊不扰的看客,花开静观,花落安然。一季有一季的风物,一步有一步的足迹,强求无用,顺其自然便好。

至于虚名浮利,不过是草叶尖上一滴晨露,日光一照,便消散无痕。人这一生,本就是天地间暂住的过客。草木岁岁枯荣,早已道出最朴素的生命禅理。风景不必远赴山海,眼前一山一水皆是清欢;滋味不必追逐珍馐,日常一茶一饭自有温情。把平凡日子过得心安身暖,便是人间至福。

风又穿亭而过,默然相伴。我与清风,同是天地过客。过客与过客,对坐听风,静赏月色,两不相扰,两不相厌,已是恰好。

前尘往事,好坏悲欢,都如地上光影,日落便悄然收尽。执意惦念,无异于自我桎梏。往后岁月,晴也好,雨也罢,皆是必经之路。晨起便迎天光向暖,夜至便静听夜雨淅沥。任凭世间阴晴圆缺,我自守心头一盏不灭微光,照脚下方寸之路,足矣。

皱纹任它生长,白发由它添生。皮囊岁月,交由光阴丈量。我只守护心底那点不惊不扰的欢喜,如守一星温暖炭火,从容慢度流年。

时光的真味,从不在书卷里,也不在远方山水间。它藏在清晨一碗暖胃的粥里,藏在傍晚一缕穿堂的风里。认真活在当下,日子便一寸寸沉淀,生出温润包浆,自带人间温度。

往后余生,不求繁华喧嚣,只愿心头常驻一份安稳与清宁。起风时,便敞怀纳尽微凉;落雪时,便闭门围炉,温一壶闲酒,静对窗外素白,浅酌慢品。

这般寻常安稳,便是最好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