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琥珀到玻璃·默斋主人原创姊妹二章

琥珀纪年

闪电落下来是一瞬怦然老树站着是半生安稳

闪电从不肯落脚年轮里唯有星空倾覆把整个雨夜押给了苍茫雷雨

砂纸磨过木纹月光磨钝誓言也磨钝生活是柄迟钝的斧在日子的缺口一遍遍削落失重的晨昏

冰箱结霜账单叠着冷清学区房的缝隙里未来怯生生抽芽信任沦为一把旧钥匙在陌生锁孔里转着转着就锈死了余生

墙上的婚纱照被日子钉得歪斜悬在岁月中央始终 无人扶正

我们学着缄默用瓷碗盛住沉默各自退守灵魂的暗面把情绪粗糙的边角慢慢磨平

餐桌之上一句家常的青菜又涨价了悬在烟火里被日常封藏成一枚永不变质的标本

不必再问何以言每一粒盐落进汤锅沉到底部都结晶出一片沉默的海

不必再问何能言人间所有远行的航道都折进婴儿夜啼褶皱里 再无归岸

不必再问与谁言雾气漫上镜面锁死所有来路的光我们只好退回自身深埋的矿脉

一寸寸叩问体内那枚封着人间余火被时光凝固透明 又冰冷的琥珀棺椁玻璃纪年

电火吻过树身烙下浅焦的痕树静静伫立将这道伤疤生长成最沉默的年轮

闪电从不定居老树亦非归程是整座倾塌的天空在树心深处浇铸出雷暴的模具

砂砾漫过流年磨钝木质的光阴月光是钝的承诺更钝

生活像一扇永远无法严丝合缝的窗在每一处漏风的缝隙里反复校准 透明

霜花沿着冰箱内壁蔓延账目在纸页间层层堆叠锁孔里铜质的舌渐渐遗忘与钥匙应和的音节

墙上相框里的笑意在镜框之内缓缓陷落日复一日 悄然偏斜

我们慢慢练习以瓷的清寂盛纳无边静默在各自隐秘的暗面把情绪细碎的毛刺焙烧成温润的釉

那句家常的菜价又涨了悬在餐桌之上像一行未曾拭去的透明旁白

当盐粒沉落汤底便不再追问沧海当所有航道迷失在婴孩夜啼的褶皱里便不再寻觅彼岸

当呵气漫上镜面凝成转瞬即逝的雾我们终于看清光也有了被囚住的形状

于是退回肉身躯壳里一座玻璃熔窑静观所有途经的火、砂砾与执念都被时光慢慢澄清落成一片恒常映照唯照自身且空无一物的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