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六十五岁那年突然开始学做饭。
油烟机开最大,锅铲拿不稳,手指头贴了三片创可贴。
我妈打电话:“你爸疯了,大清早去菜市场跟人抢排骨。”
半年后我回家。桌上摆了六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全是我小时候爱吃的。他站旁边,围裙没解,手背上一道新烫的疤。
我说:“就咱俩,你整这么多。”
他说:“你先尝尝。”
排骨咸了。鱼肉老了。
我说好吃。他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失败记录。最早那条是去年三月。
翻过来。背面一行字。
“她上次回来嫌我做的不好吃。练了一年,应该可以了。希望她今年愿意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
那是我生日。我已经两年没回家过生日了。
厨房里他还在说下次试试水煮鱼。我说好。
他说:“你听见了?”
我说:“听见了。”
他背对着我,锅铲停在半空。油烟机声音很大,他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