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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连云港的海·默斋主人原创散文我偏爱连云港的海。世间的海,各有各的气韵。有的铺

我看连云港的海·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我偏爱连云港的海。

世间的海,各有各的气韵。有的铺展着蔚蓝诗意,有的藏着远洋深邃。而连云港的海,只说着人间最朴素的家常。它卸下了网红海景的浮华外衣,坦然自在地铺陈开来:灰黄绵延的滩涂,连着烟火涌动的码头,挨着炊烟袅袅的市井。它的美,从不刻意雕琢,贵在真切自在,贵在与人间烟火紧紧相依。

我常在闲散午后,缓步走向海边。不带多余期许,脚步松弛,心境也跟着闲散。海风是最先迎面而来的问候,咸润,厚重。风里裹着滩涂经日晒蒸腾的泥土腥气,混着老旧木船龙骨沉淀的盐味与潮气,还有渔网经年累月散不去的海韵。这气息不清甜、不讨喜,却沉实安稳,像赤脚踩进晒暖的软泥里,踏实又治愈。它让人明白,这里不是仅供观赏的远方,而是能安放身心的寻常归处。

滩涂在眼前漫延开去,苍苍茫茫,一直铺到水天朦胧相接处。没有画册里耀眼的金沙,只有沉静温润的灰黄,是大地与潮汐千万年相拥磨合,酝酿出的独有底色。赶海人散落滩涂间,化作点点剪影。身着胶皮长裤,俯身低头,在淤泥里细细探寻,举手投足间,都是与大海朝夕相处的熟稔安然。孩童的嬉闹打破沉静,追着仓皇逃窜的“嘟噜子”小沙蟹,清脆的欢笑声落在风里。远处几艘旧船静静搁浅在滩涂深处,船身爬满藤壶,褪去了远航的野心,安然卧在淤泥里,化作滩涂的一部分,任由夕阳拉长沉默的影子。

我寻一艘倒扣的旧舢板坐下。滩涂的色彩是灵动的,随天光云影缓缓流转。西斜落日漫洒下来,给无边灰黄镀上一层薄金,让沉郁的底色多了几分温柔暖意。海平线尽头,东西连岛轮廓平缓起伏,在暮霭里像淡墨晕开的远山。没有巨鲸般的磅礴压迫,只是一道安静的岸线屏障,默默挡风阻浪,护住这片近海,让眼前的山海,多了一份安稳的烟火气息。风声、潮浪轻舔淤泥的细碎声响、远处隐约的人语,交织成一片辽阔的静。这份静谧不是死寂,是收纳了世间琐碎喧嚣后,沉淀下来的温润安宁。

“突突突”的马达声由远及近,晚归的渔船破开海面驶来。声响像一缕烟火信号,瞬间唤醒寂静的码头。人影聚拢,吆喝声、铁皮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浓郁鲜活的海产腥香随风漫开,满是丰收与生计的热气。这份热闹短暂而鲜活,转瞬便人散船空,重回山海静谧。可正是这片刻的烟火喧嚣,像一次平缓的心跳,让人真切感知:这片沉默的海,始终和沿岸人的生计日常,紧紧相连。

最后一缕落日金光沉入海面,海天边界融进靛青暮色。滩涂褪去日光的晕染,回归深沉本真的暗调。对岸灯火次第亮起,点点暖光散落暮色里,像缀在深色天幕上的细碎星子。晚风渐凉,裹挟着清润水汽漫过衣衫。心底积攒的烦躁与纷扰,都在潮声与暮色里慢慢抚平。我不愿深究欢喜与偏爱,只是静静坐着,仿佛自己也化作滩涂一块沉静的石头,融进旧船的影子里,安然奔赴山海朝夕。

转身离去时,回望海天深处。大海隐入夜色,只剩潮汐绵长的呼吸在耳畔回荡。忽然懂得,偏爱这片海,只因它从不愿刻意充当心灵的慰藉者,也不故作高深给予人生启迪。它只是坦诚做自己:有泥沙的厚重,有潮汐的起落,有物产的丰饶,也有烟火的平凡。它包容人带着心事前来,不刻意抚平烦恼,只用无边的辽阔与日复一日的寻常,温柔包裹人的浮躁与渺小。

站在这片滩涂之畔,人总会卸下世俗的精致伪装与紧绷执念,回归最简单纯粹的本真。如一粒细沙,安然落于滩涂;如一缕清风,自在掠过海面。这份褪去浮华、归于平凡的安稳,便是连云港的海,赠予世人最温柔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