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上海。七十三岁的女画家周炼霞正临窗绘兰,一封国际信件叩响了沉寂的家门。熟悉的笔迹令她指尖发颤,拆开信纸,“炼霞吾妻”四字赫然入目。刹那间,泪水汹涌而出。这封跨越海峡的来信,是她丈夫徐晚苹的音讯,也是她苦守三十五年的执念,终得回响。
信从美国寄来,笔迹是她记了一辈子的模样,徐晚苹在信里说,1946年他赴台湾接管邮政业务,本以为半年就能回来,没料到两岸断了联系,想回也回不来,想写信也寄不到。
后来他在台湾工作多年,退休后辗转到了美国,这些年一直没停过找她,信里话不多,没有太多修饰,只是平实讲这些年的经历,字里行间都是愧疚和牵挂。
周炼霞捏着信纸,好半天说不出话,三十五年,她从三十多岁等到七十多岁,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过日子。
徐晚苹走时,家里的银元大多留给了她,让她好好照顾孩子,那些年日子难,她靠画扇面、画竹帘维持生计,后来进了上海画院,成了首批女画家之一。
旁人看她平时洒脱,诗画都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总空着一块,她常翻两人早年合作的《影画集》,那是结婚一周年的纪念,徐晚苹摄影,她作画,一页页都是过去的日子。
这些年,她没再嫁,也没断过念想,有人说她傻,说这么多年人早变了,她只是不说话。
她信徐晚苹,信当年那句“早些归去早些眠,梦里和君相见”的话,日子一天天过,她依旧画画、写词,把情绪都落在纸上,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这封信来的时候,她正画兰花,兰是她常画的题材,清雅、坚韧,像她这些年的性子,信的重量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
三十五年的等待、担忧、猜测,在看到“炼霞吾妻”时,一下子都有了落点,她知道,徐晚苹没忘她,没丢这个家,只是被时代和海峡困住了。
没过多久,周炼霞收拾行装,去了美国,洛杉矶机场,两人再见,都白了头,徐晚苹瘦了,拄着拐杖,看见她就红了眼,没有太多话,只是握着彼此的手,几十年的分离,都在这一握里。
按美国的规定,分居多年要重新登记结婚,他们在小教堂办了简单的仪式,周炼霞再一次成了徐晚苹的妻子。
徐晚苹还带她治好了困扰多年的眼疾,那双曾因岁月和思念模糊的眼睛,重新看清了眼前人。
之后的日子,两人相伴度日,周炼霞偶尔还会画画,画里多了安稳和暖意,从上海临窗那封信开始,三十五年的分离,终于画上句号。
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是两个被时代分开的人,在晚年等到了彼此,守着一份没被岁月冲散的情,安安稳稳走完剩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