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初的时候，湖南一个村子为87岁的老人办一场丧事，按照老规矩，出殡需要24个人一起抬棺材，分三班轮换着来，每班必须得有8个壮劳力。但是村里面能干活的男人基本上都走光了，剩下的大多数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和妇女，腰也直不起来了，根本就抬不动这么重的棺材。
这事要是搁20年前，这根本就不算是个事。那时候村里面谁家有白事，村干部在大喇叭里面喊一嗓子，传送人自带工具就来帮忙了。一家有事，全村都上，这可不是在喊口号，搭棚的搭棚，做饭的做饭，抬棺材的抬棺材，半大孩子都能够帮忙递东西、看个场子。人情就像存银行，平时帮别人一把，自己家有事才会有人来，这是村里人不用说的默契。
可现在这一套玩不开了。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农民工总量突破了3.05亿，76%的村庄出现了空心化。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去了城里，这里面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孩子。有的地方出殡，根本就凑不齐人，老人们只能硬着头皮上阵。有人亲眼见过8个抬棺人全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走在山路上颤颤巍巍的，最年轻的也有50多了。更加心酸的是，有些地方老人们实在是抬不动，没得办法，要把棺材拆成小块，一块块搬到墓地后再拼起来，用担架把遗体抬上山。
年轻人真的不讲人情了吗？也不全是。有个在苏州打工的小伙子，爷爷去世了，老板只给了三天假，坐高铁回去转大巴再搭个三轮车，到家刚好能赶上出殡，磕了三个响头就得往回赶。迟到一天还得扣两三百块，全勤奖也没了，一个月工资才4000多块钱，一点都不敢耽误。城市里面的一张写字台，困住了回乡的脚步，也隔断了相邻之间的情分。
抬棺难还只是表面，背后还有一笔更加沉的人情债。在湖南有一些村里，办场白事最少都要花好几万，多则十几二十万，有不少家庭办完一场丧事之后就背上了一屁股的债。亲戚邻里之间随礼攀比，礼金越来越高，有了一年光份子钱就花掉了上万块，这就相当于大半年白干了。本来邻里互助都是情分，结果慢慢变成了互相较劲的负担。这种人情攀比的风气，让原本庄重的白色彻底变了味，也让本就不富裕的村民不堪重负。
好在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解。这几年湖南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想办法了。湘潭县三富村有个叫做赵新明的老人，患了癌症之后，拖着病体把村支书请到家里面立了遗嘱:自己的丧事一切从简，只是请亲戚吃一餐饭就可以，也不需要收任何人的礼金。这件事情在村里面引起了非常大的震动，大家才发现减半，不仅不丢人，反而更加受人尊重。湘潭市目前已经有362个村修订完善村规民约，累计减半白是1420场，治丧支出平均降了60%以上。
还有越来越多的地方搞起了丧葬一条龙服务。专业队伍带着设备从遗体接运到墓地安葬，全部给你包办，主家不用再挨家挨户求人去帮忙。虽然要花一点钱，但是省的到时候借人情的麻烦，也不用让在外打工的乡亲们来回折腾。有人觉得这样少了很多人情味，但是话说回来，能回来帮忙的人都老了，已经走了，与其让七八十岁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抬棺材，还不如花钱买个放心和平安。
说白了，湖南农村白色这件困局的背后，是乡村空心化，人情攀比和人口老龄化三种压力叠加的结果。买单的是那些硬撑着抬棺的白发老人，是办完丧事背上一身债的普通农户，更是那些在城市和家乡之间两头够不着的年轻人。真要让农村白事走出这种困境，光靠一家一户硬扛肯定是不行。把移风易俗的规矩给立起来，把殡葬服务搞上去，把年轻人的后顾之忧解决好，这几件事情得一起使劲。人回不来了，但是人情不能够就这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