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26年，太子商臣逼父亲楚成王自杀，楚成王哀求说：“让我吃一次熊掌后再死吧！”商臣无情拒绝说：“熊掌难熬，一时煮不熟，我等了四十年等不及了。”

这话一出口，楚成王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他瘫坐在那间冰冷的偏殿里，手指紧紧抠着地上的砖缝，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四十年啊，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君王，熬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到头来要自己儿子亲手送他上路。商臣就站在三步开外，腰里别着短剑，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尊石像似的盯着他父亲。外面侍卫的脚步声隐隐约约，整座宫殿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噼啪声。

说起来，这对父子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了。楚成王在位四十多年，早年也算个有作为的君主，会盟诸侯、开疆拓土，楚国在他的手里越来越强盛。可人一上了年纪，心就偏了。商臣早年被立为太子，本来顺顺当当，偏偏楚成王晚年宠起了另一个儿子，职。老王看小儿子越长越顺眼，整天挂在嘴边夸，私下里跟心腹大臣商量着要废了商臣，改立公子职。风声传到商臣耳朵里，他哪能咽下这口气？太子这个位置他坐了快二十年，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换谁都坐不住。

商臣这人有个特点，他狠，但不鲁莽。打听到老爹要废他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半宿，最后把心一横：先下手为强。他悄悄联络了自己在军中的亲信，又买通了王宫里的几个近侍，趁着一个雨夜，带兵冲进了楚成王的寝宫。侍卫们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缴了械。楚成王从睡梦中惊醒，看见儿子浑身湿透站在床前，宝剑的寒光映在脸上，什么都明白了。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奇怪，楚成王好歹也是一代霸主，怎么到了这种关头，就只想着吃口熊掌？这话得掰开揉碎了看。熊掌是当时的顶级美味，烹饪极其费时，得花上好几天慢慢炖煮才能软烂入味。老王提这个要求，未必是真嘴馋。他是在拖延时间，只要商臣答应去煮熊掌，哪怕是敷衍地答应，他就能多活几天。这几天里，说不定外面的忠臣听到风声来救他，说不定局势就有转机。他的哀求里藏着最后一丝翻盘的念想，就像落水的人拼命去抓一根水草。

可商臣多精明啊，他等了四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从被立为太子那天算起，他日日夜夜都活在惶恐里，生怕哪天父亲一句话就把他打落谷底。尤其是听说要改立弟弟之后，他连觉都睡不踏实，半夜常常惊出一身冷汗。那种如履薄冰的日子，他过了将近二十年。现在刀把子握在他手里了，他怎么肯给父亲哪怕一炷香的时间？熊掌难熬，人心的煎熬更难熬。他说“等不及了”，这话里头的滋味，苦得能把人腌透。

我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心里堵得慌。你说这父子俩，到底是仇人还是亲人？明明血脉相连，却要互相算计到这种地步。楚成王当年立商臣为太子的时候，想必也是满心欢喜地看着这个儿子吧？商臣小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撒娇的时候，谁能想到多年后他会提着剑逼父亲去死？这就是权力这个东西的可怕之处，它像一把钝刀，慢慢把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割掉，割到最后，父子之间只剩下冷冰冰的利益和猜忌。

商臣逼死了父亲，自己登上了王位，史称楚穆王。他后来也确实干了些事，吞并了几个小国，维持了楚国的强盛。可我想，他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个雨夜？会不会想起父亲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历史没有记载他的心情，史书上只留下冷冰冰的几个字:“商臣即位”。人活成这个样子，赢了天下又怎样？心里的那个窟窿，拿什么都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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