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我去帕岸岛，住的酒店老板是一对德国夫妇，聊天的时候我有聊到泰国总理阿努廷就住我隔壁的别墅，今天早上收到酒店老板汉斯的信息，问能否告知我家地址，他想去拦阿努廷的车队“要个说法”。

这两天泰国总理阿努廷去了帕岸岛，重点就是查“代理人持股”问题——表面上是泰国公司，实际上背后是外国人在控制经营。

帕岸岛、普吉岛、苏梅岛是这几年外国人在泰国“半殖民式经营”的缩影之一。外国人按照泰国法律，理论上不能直接持有土地和高比例股权，于是就找泰国人挂名当股东。最后出现一种很尴尬的局面：店是外国人的，钱是外国人赚的，客人是外国人，社区语言变成英文、俄文、希伯来文，但法律文件上一切“看起来”还是泰国企业，而当地人明明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却越来越像服务员。

但这不是德国人找阿努廷“要个说法”的全部原因。

正是在阿努廷的不懈努力下，泰国于2022年6月9日正式成为亚洲第一个大麻合法化的国家。阿努廷当时还是副总理兼卫生部长，把“大麻经济”当成自己的代表政策之一。

这几年泰国社会对大麻问题争议一直很大，从2024年开始，泰国政府内部已经多次提出将大麻重新收紧甚至重新列为管制品的计划，只是到现在仍然在反复拉扯。我之前有写过泰国政府最大的问题就是政策的不稳定性，许多政策早上出来，晚上就改了。

汉斯夫妇原本在帕岸岛有两家酒店，后来犹太大量涌进帕岸岛，可想而知作为德国人，他们的生意和生活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于是2022年泰国大麻合法化后，汉斯夫妇决定卖掉其中一家酒店，投资了近200万欧元弄了一个大麻农场。但自2024年开始，泰国大麻政策反复拉扯，政府没有一个标准的说法和计划，导致大量大麻农场和大麻店关闭，投资者损失惨重。汉斯夫妇也在对政策的不确定性和牌照无法延续的焦虑中关停了大麻农场。

这两年，“外国人非法经营”和“代理人持股”问题在泰国越来越敏感，特别是帕岸岛更涉及到犹太人问题，成了众矢之的。失去了大麻农场的汉斯夫妇如今又面临酒店的清查，于是在这样的绝望情况下，汉斯想当面找总理阿努廷“要个说法”，问问他为什么仅仅几年，自己就从拥有两家酒店，到如今几乎一所有。

我拒绝了汉斯的要求，我其实很想跟他说，他正在经历的是很典型的“东南亚式泡沫破裂”：政策先狂奔，资本再狂欢，然后监管突然落地，最后一地鸡毛。他唯一的错就是选错了投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