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山东东阿鱼山西麓,考古人员打开了一座古墓,棺木中躺着28块遗骨,清清楚楚。墓砖上刻着"陈王陵"三个字——这就是建安才子曹植的墓。2009年12月27日,河南安阳横空出世一座东汉大墓,出土了刻有"魏武王"字样的石牌,官方宣布:这是曹操墓。消息一出,全国炸锅。接着有人提出一个看起来完美的方案:曹植是曹操的亲儿子,曹植墓出土的28块遗骨还在,干脆拿这父子俩的骨头验个DNA,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故事得从头说起。1951年春,有位领导视察黄河时路过鱼山,看见一个小孩拿着一把古剑玩,剑上刻着"曹子建"三个字。

当地一直有句民谣:"破开曹子建,富了九州十府一百单八县。"老百姓都觉得,这墓里肯定装满金银珠宝。

结果破土一看,哪有什么宝贝。除了王冠上的一枚金雕、三颗坠珠、两颗玛瑙、一副玉带挂钩、一挂金质佩剑锁链,其余全是普通陶器——陶井、陶鸡、陶鸭、陶狗,加起来132件。曹植生前郁郁不得志,死后也寒酸得很。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考古人员在棺木中发现了28块比较完整的遗骨。

按流程,全部文物由平原省文管会接收,然后移交给故宫博物院。1952年,这批文物在故宫午门展出。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28块遗骨不见了。

1984年,经协商大部分文物归还东阿县政府,但故宫博物院说:我们没收到过遗骨。

东阿县文物管理所所长刘玉新四处打听——找平原省,但平原省1952年就撤销了;问河南新乡博物馆,没人知道;问当年参与发掘的老人,也说不清。

就这样,28块骨头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了。

时间来到2009年底。河南安阳西高穴村的一座大墓被盗,考古队紧急抢救性发掘,挖出了刻着"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戟""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刀"的石牌。

2009年12月13日,十几位专家抵达安阳,反复论证后一致认定:这就是曹操墓。

但质疑声铺天盖地。有人说,曹操72疑冢,这只是其中之一;有人说,石牌上居然有简体字和"黄豆"字样,唐代才有黄豆,这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网上炸出一个提议:用DNA验证!曹植是曹操的儿子,拿曹植的骨头和曹操墓的遗骨做亲子鉴定,真假立判。

2010年1月26日,复旦大学历史系和现代人类学实验室宣布:向全国征集曹姓男性参与Y染色体检测。一时间,上百名自称曹操后人的人站出来,愿意提供DNA样本。

复旦找到9支曹操后人,分别来自安徽、江苏、广东、山东、辽宁,通过现代基因反推,找到了曹操家族的独特DNA类型。接着,他们从安徽亳州曹操宗族墓"元宝坑一号墓"中发掘出两颗牙齿,DNA与现代曹姓后人吻合。

2013年,复旦发布成果:100%确定曹操家族DNA。但这能证明安阳那座墓的主人就是曹操吗?不能。

因为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明确拒绝了用DNA鉴定曹操墓遗骨的提议。理由很简单:古DNA检测技术还在发展中,提取过程容易污染,墓中出土的男性头骨很薄、破损严重,DNA降解厉害,不够进行有效提取。

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主任邓亚军说:"头骨破坏之后不能重复,而且它降解得太厉害,有机质DNA微乎其微。"而曹植那28块骨头呢?早在半个多世纪前就下落不明了。

东阿县文物管理所所长刘玉新说:"曹植遗骨下落不明是一大遗憾,虽然对曹植墓的确认没有致命损伤,但确实是美中不足。"这就是现实的荒诞之处。

1951年,考古人员清清楚楚地挖出了28块遗骨,却在某个环节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意丢弃。2009年,考古队在曹操墓中发现了60多岁男性的遗骨,却因为破损和技术限制无法提取DNA。

一个完美的DNA验证方案,就这样卡在两个环节:一边是消失的曹植遗骨,一边是破损的曹操头骨。

考古不是从文献入手,而是从证据入手。考古挖掘出来的历史,才是最真实的历史。曹操墓的确认依据包括:墓葬形制符合王侯级别、刻有"魏武王"铭文的石牌、60多岁的男性遗骨、位于邺城西郊。

2010年1月,国家文物局认定:曹操高陵的考古发掘程序符合规范。同年,曹操墓入选2009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

但争议从未停止。挺曹派拿出一堆证据,反曹派挑出一堆疑点。而那28块本该成为关键证据的遗骨,永远消失在历史的某个角落,成了千古遗憾。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那些接收文物的人稍微多点文物保护意识,如果曹植的遗骨能保存到今天,这场持续十几年的争论是不是早就画上句号了?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曹植生前郁郁不得志,被哥哥曹丕和侄子曹叡步步紧逼,频繁改换封地。公元232年11月,他在陈地病逝,第二年被儿子曹志迁葬到东阿鱼山。他生前写下"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死后连遗骨都不得安宁。

【主要信源】
《曹操墓真伪可比对DNA?曹植墓遗骨成悬案》,中国新闻网,2010年1月13日
《曹操高陵遗址博物馆引发参观热》,河南省文化和旅游厅,2023年5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