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99年,苏格拉底被处死。
彼时的雅典,是一个崇尚公共荣誉、政治能力和演说技巧的城邦。一个人如果能在公民大会上说服别人,在法庭上赢得案件,在战争中获得荣誉,在家族和城邦中拥有名声,往往就会被视为成功。
但苏格拉底不断提醒人们:成功不等于美德,胜利不等于正义,会说话不等于有智慧。一个人可以赢得一场辩论,却仍然不知道真理;可以获得多数人的支持,却仍然做出错误选择;可以拥有财富和名望,却让自己的灵魂变得混乱和贫乏。
苏格拉底的方法,是让人从自信走向困惑。表面上看,这像是在让人难堪;但从哲学上说,这是一种清理。只有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是正义,他才可能真正开始寻找正义;只有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说不清什么是德性,他才可能停止把习俗、面子、利益和舆论误认为真正的善。困惑不是失败,而是哲学的起点。
他像一只牛虻,不断叮咬一匹庞大而迟钝的马,让它保持清醒。雅典并不关心哲学的起点,也并不在意哲学对于生活的审判意义。在这只牛虻的叮咬下,雅典并没有清醒,而是被他对关于“人的灵魂、德性、正义、知识和公共生活”的追问所深深刺痛,甚至是难堪,最终判处了苏格拉底的死刑。
其实,苏格拉底之死,不就是一场大型生活寓言吗?生活并不奖励深刻的思想者,哲学家,说真话的学者。生活是一个大型平庸者的表演舞台。自信而无知的表演天才,往往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