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提钱都让我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我确实跟很多病人不同,今年死过一次形成了新的“超前”消费观:
我终于舍得迫不得已的时候住几天单人间了,公立医院我住不进去,私立医院有更多个性化治疗机会,化疗副反应难受的时候我就想安静地睡一觉:反正我身后不会花钱买墓地,墓地的钱我现在花了让自己活着痛苦的时候稍微舒服一点。
我终于舍得自费买进口化疗药了,副作用就是比国产药好很多,我的五脏六腑已经承受这么多次化疗了,太辛苦了,这副肉身经历了太多折磨,我决定提前把自己的丧葬抚恤金用了让自己好过一点。
我终于大方接受朋友们的礼物不着急礼尚往来还了,礼金红包我本人是不收的,但是礼物我全都拆开来用,苦了一辈子了终于舍得用点好东西了,不用紧着留给别人,我身后他们也不用随白包,活着的时候好好来跟我一对一见面quality talk,我也好好享用他们的礼物,不用金钱价值去计较我是不是还不上了,每一面都当最后一面有仪式感地享受见面的珍重。
我终于咬牙接受独立生活的额外生活支出了,就当把身后能领出来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部分提前拿出来用了,工作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优先给自己花点钱了,我配得起一方100×60×75cm的书桌了,我的劳动所得该为我改善下生活了,为我自己而不是我所承担的角色,哪个女作者没有自己的书桌。
我早早地算过了,把跟我自身身故相关的钱提前支配了在活着的时候花,性价比才最高:这钱花在了我本人身上,我享受到了。
同样的钱花在葬礼、墓地、祭奠仪式、白事份子上,对我来说不值得,死人收到的那些纸钱哪有现在的钱花得实在啊。
再者说,当这副身体只能在家吃饭、住在陋室、也没什么药和治疗方案了的处境下,买花买衣服买书都算情绪消费了,再怎么样都不如之前抗肿瘤花费高了。
钱能改善的微乎其微,这点微乎其微实在珍贵。
前两天菠萝问我:如果你现在有无限多无限多的钱你想干什么?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把钱给郭主任那样的人(一位致力于安宁疗护的医生)去做安宁疗护,因为我再有钱也是过跟现在一样的生活,吃也吃不了,旅行也出不去,所有痛苦也都要我亲自承受。
他说:你不想投钱给最顶尖的团队搞研发,把你的病治好么?
我苦笑:医学进步无法大力出奇迹,只能靠时间,以后人类攻克癌症后胃癌可能治起来不花什么钱了,但我就是来不及赶上了。但是这无限多无限多的钱现在拿来用,可以立即改善一大批晚期癌症病人的终末期痛苦,比花在未来有意义。
这个问题我又琢磨了好几天,发现自己草率了:如果有无限多无限多的钱,我也要拿出来一点自己用,我可以租个大一点的房子有大一点的院子,我可以再买一点喜欢的东西。
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