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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宫三地分布的《十骏犬图》出发,探寻皇家如何珍爱和尊崇犬类文化 雍正七年正月初

从清宫三地分布的《十骏犬图》出发,探寻皇家如何珍爱和尊崇犬类文化
雍正七年正月初九,内务府档案里忽然出现这样一句话:“造化狗所穿虎皮衣板硬,着改用软虎皮另做一件。”不消一盏茶工夫,管犬首领便抱着那条白底黄斑的细狗去丈量身架,裁料、缝制,一桩急如军书的差事。这份看似寻常的记录埋下一个疑问:一条小狗,为何能让皇帝当天就下令更换衣料?
答案要从满洲人和猎犬的渊源谈起。传说在辽东草莽,努尔哈赤被明军火箭包围,危急间,一只黄犬冲入火海压倒燃起的草株,为主子开辟生路。皇太极曾感叹:“若无此犬,哪来八旗马蹄踏进关内!”虽有传奇成分,但清太祖对犬的敬畏和赏赐却写进旧档,自此猎犬列入军户编制,与弓矢并重。

1644年清军入关,皇城里依旧犬吠不断,只是用途悄然生变。宫廷成立“养狗处”,设总管、佐领,分管饮食、医药、行猎,繁复不下于御马监。档册上记满汉双行:犬名、毛色、膳食到每日遛放时辰,一目了然。可以想见,紫禁城深处,犬只身份几与甲胄侍卫并列。

康熙五十九年,意大利耶稣会士郎世宁抵京,带来了透视法和油彩技艺。皇帝吩咐他先画马、再画犬。十余年后,《竹荫西狑图》完成:一条银灰猎犬卧于蕉叶前,鬓毛根根分明,犬目有神。画面右下角落款“臣郎世宁恭绘”,却没有御玺,倒是盖了一方“怡亲王宝”。原来,雍正把这幅画赐给了弟弟胤祥。胤祥其时身兼军机、户部,赏一幅狗图,比金银更显恩重。有人揣度雍正意在“念旧情”,也有人说是褒奖胤祥对皇室马政、犬政的悉心操持,外人难得窥破。

乾隆即位后,对这种“以图示政”的做法推崇备至。他把臣下送来的蒙古猎獒、西番獒犬、回部灵狮等十种优良犬编入名册,再命郎世宁、艾启蒙合笔描摹。《十骏犬图》于是成书。画中十犬背依菊石、枫岭、海棠,前有诗题满汉两体,名字多取自皮色、神态,如“茹黄豹”“霓裳曳”。乾隆对身旁大臣说一句:“观此十犬,知我疆宇之广。”短短一语,把山川册封、族群朝贡的政治自豪一并投射在犬的鬃毛上。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犬只并非只是摆设。乾隆依旧在木兰围场举行秋狝,猎犬随营,军机处专门备案口粮和草料。然而,时间拉长,宫廷马摔场寂寥,枪响稀疏,犬只逐渐离开草原,走入暖阁。道光以后,养狗处多添宫廷京巴,价格比健马还高。围猎制度的日渐松弛,与袖珍玩赏犬的走红,折射出骑射传统的退潮。

今天在北京故宫、沈阳故宫、台北故宫三地,还能见到那几卷犬图。它们把绸缎、油彩、满汉双文、宫廷制度以及边疆贡品一并封存在宣纸里。隔着近三百年的色彩,仍可读出昔日大清如何借一群毛茸小兽,彰显威仪、联络宗藩、也满足天子的细腻情怀。这些画卷静默无声,却替那个时代写下了最轻的一笔管理学注脚——连犬只的皮衣,都须“奉旨”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