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戏最好玩的地方，是特朗普自己先提了收费的事。
说要和伊朗合作，对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收通行费。这话一出，美国国内炸了，盟友那边也跟着哗然。
白宫随即出来灭火，说总统的意思是希望海峡能无限制通航。前后就几天，一个设想从放出去到收回来，折腾了一圈，最后留下什么？
一个话头，还有一张牌。

2月28日，以色列和美国联手对伊朗动了军事手段。
伊朗随即近乎完全封锁了这条水道。战前，这里承担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气供应。
封锁之后，能源市场什么反应，不需要数字来描述，感受得到的人太多了。
然后鲁比奥在4月给中方打了个电话。
美国国务院5月12日对路透社说，这通电话里，双方一致认为，任何国家或组织都不得对霍尔木兹海峡等国际水道的过往船只收取费用。措辞听起来像是两国形成了某种共识，报道也照此理解，说两国正在寻求共同立场。
但问题就在这里。

两名了解通话内容的消息人士透露，鲁比奥在电话里提出中国船只或需缴纳通行费。注意这个细节，这不是讨论，更像是在暗示一种可能的威胁，然后顺势推一把，让中方去加大对伊朗的施压，推动冲突结束。
特朗普一直在公开场合表示，希望中国用影响力促成伊朗与美国谈判。思路是连贯的，手法也是惯用的。
中方的回应怎么看，其实很微妙。
中国驻美大使馆没有否认美国务院的说法，但发言人刘鹏宇的表态是："维护该地区安全稳定、保障航道畅通，符合国际社会共同利益。"
这句话，前后都是中方用了很多年的标准表述，放在这里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也一点新信息都没有。
换句话说，中方确认了海峡通航的重要性，但"配合美国施压伊朗"这一层，绕开了。

5月6日，王毅会见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说的是什么？
中方支持伊方维护国家主权和安全，赞赏伊方愿通过外交途径寻求政治解决，同时说，国际社会对恢复海峡正常通行有共同关切，希望当事方尽快回应国际社会的强烈呼声。
这里面的层次感相当清楚。
支持伊朗主权，同时呼吁尽快恢复通航，两句话并排放着，既没站到美国那边催伊朗就范，也没为伊朗的封锁背书。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钮松的判断更直接，中方显然不会按特朗普设想的剧本展开外交行动，不可能被美国惯用的胁迫逻辑裹挟。
这个判断是准的。

还有一个细节，更值得回味。
美方在4月那次通话后，根本没有发布任何文字记录。
通常的外交惯例，重要通话后双方都会各自发通稿，哪怕措辞不同也会各说各的。
但是这次美方一声不吭，直到5月12日被路透社问起，才通过发言人披露了所谓的"共识"。实际上，中方通稿当时只说就中东局势等交换了意见，具体内容没有展开。
两相对比，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双方对这通电话的理解，很可能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同期还有另一件事。
上个月中国在联合国否决了一项由美国支持、呼吁各国合作保护海峡商业航运的决议，理由是该决议存在偏见。
美国随后又和巴林另起炉灶，拟了一项新决议，要求伊朗停止袭击与布雷，并呼吁停止一切非法收费行为。外界预测这一项同样可能遭到中俄否决。
中方代表的表态是：
不能给未经授权的军事行动披上合法外衣，不能给使用武力开通行证，不能火上浇油导致冲突升级。
投票行为和立场表态，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能说明问题。

那伊朗那边是什么态度？
伊朗驻华大使法兹里4月8日在北京表示，正式的收费方案尚未出台，伊方将参照其他水道的标准和国际法来决定。
这话留了余地，但方向是清楚的，收费这件事没有从桌面上拿走。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12日则说得更直接：结束战事和解除封锁是任何谈判的先决条件，美国要求的是伊朗"彻底投降"，而封锁海峡的责任在于美国，依据国际法，海上封锁构成战争行为。
这套逻辑是伊朗一直在走的路，把自己的行动界定为对美国战争行为的回应，而不是主动挑衅。法律层面怎么判断先不说，政治上这给了伊朗相当大的腾挪空间：
谈判可以谈，但前提是对方先承认自己发动了战争。

特朗普的处境，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尴尬。
他一面施压中国去劝伊朗谈，一面自己放出来又收回去的"收费"设想，已经让美国的立场显得前后矛盾。
毕竟，封锁这件事是美方参与挑起的，现在又要其他国家去承担说服伊朗停手的成本，这个逻辑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的。
中国的石油进口有相当比重来自中东，海峡封锁对中国确实是现实压力，但这不等于中国愿意按照华盛顿设计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鲁比奥那通电话，可能以为把它填平了，但未必真的填平了。

说到底，伊朗把"先停战、先解封"作为谈判前提，让整个局面陷入一种很典型的死结。美方认为谈判是结束冲突的手段，伊方认为谈判必须在冲突停止后才有意义。
根本绕不过去。
当然，有没有可能某一方先动一步，让这个死结松开？现在很难说。
但这个可能性本身，大概就是各方都在等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