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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天涯沦落人——江州司马青衫悟道记》 浮生若梦,几人能参其道?且说那中唐元

《同是天涯沦落人——江州司马青衫悟道记》

浮生若梦,几人能参其道?且说那中唐元和年间,有一桩千古公案,名曰“琵琶行”。俗子只道是诗人遇歌女,殊不知其中暗藏天机——那江州司马白居易与琵琶女裴氏兴奴,一为朝官,一为歌伎,身份悬殊,际遇竟同。一夕相逢,两心相照,便是一场大彻大悟的因缘。

一、孤舟夜泊遇知音

唐宪宗元和十一年秋,时值九月。江州司马白居易送客至湓浦口,正当举杯将别之际,忽闻江上传来琵琶之声,铮铮然有京都旧韵。白公大惊——盖此地乃荒僻之野,平日但闻山魈夜哭、杜鹃啼血,何曾听得这般妙音?

遂命人寻问,方知舟中有一女子,年长色衰,嫁作商人妇,流落至此。唤出相见,但见她犹抱琵琶半遮面,眉间愁绪万端。

白公邀其入席,命酒使弹。那女子纤指一拨,便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俄而曲终收拨,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女子自叙道:“妾本长安曲江人,父为京官,自幼耳濡目染。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岂料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老大嫁作商人妇。然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只留妾独守空船,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二、半生浮沉皆是命

白公闻之,默然良久,叹息道:“汝以琵琶名动京城,终不免流落江湖;我以诗文夺魁金榜,又何尝逃过贬谪之祸?”

这白居易并非寻常失意之人。他幼时便以“离离原上草”一诗名动长安,老诗人顾况初见他时戏言:“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及见其诗,惊叹改口:“有句如此,居天下亦不难。”贞元十六年,少年及第,意气风发。后任翰林学士、左拾遗,直言敢谏,写下了大量讽喻诗,却因此触怒权贵。

元和十年六月,一场惊天大案横空出世——宰相武元衡在上朝途中被藩镇刺客刺杀,朝野震骇,百官噤声。白居易愤然上书请捕刺客,却被人指为越职言事。又有人落井下石,诬其写《赏花》《新井》等诗有伤名教,遂贬为江州司马。

那江州地处蛮瘴,司马一职本是安置“犯罪”官员的闲差。白公离京之时,满心愤懑,但闻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真是“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与那琵琶女裴兴奴的命运何其相似——长安皆曾得意,江湖同是飘零。

三、相逢一哭悟天机

白公举杯道:“世事如棋,乾坤莫测。我昔日朝堂上高谈阔论,以为可安天下,如今方知浮生若寄,如露如电。你有琵琶绝艺,我有一腔诗文,到头来皆被命运所弄。你我皆非寻常之辈——你当年以左手拢捻闻名,世人谓‘曹纲有右手,兴奴有左手’,名动教坊;我也曾以诗文惊动天听,谁知今日沦落至此?”

那女子举目望月,幽幽叹道:“大人方才所言‘同是天涯沦落人’,妾虽粗鄙,亦闻其言而有省。昔年长安繁华,恍如一梦;今日江头寂寥,方知本色。世人只求轰轰烈烈,不知轰轰烈烈者终归寂寂,倒不如安时顺命,随缘而过。”

白公闻言,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他猛然悟得:人生得失,原非人力可料。宦海沉浮,终是过眼烟云。与其终日悲叹,不如放下执念,随顺自然。

于是满斟一杯,长笑道:“妙哉!妙哉!你我今日之相逢,非偶然也。这一醉,便醉它个天荒地老!”

四、青衫虽湿道已成

自此以后,白居易心境大变。他在江州庐阜峰下筑草堂,疏沼种树,游赏山水。次年,他写下一首《咏怀》,诗云:

自从委顺任浮沉,渐觉年多功用深。
面上减除忧喜色,胸中消尽是非心。

这便是他的“开悟”——所谓悟,非成仙成佛,而是看透世事、放下执着。 他不再逞强上书,不再是非于心,而是以“中隐”之道处世,做闲官、享余闲,逍遥自在。

后来他转任杭州刺史,晚年隐居洛阳,号“香山居士”,活到七十五岁高龄。

而那琵琶女裴兴奴,据民间传说,后来与另一位善心歌女胡秋娘相遇,二人抛却琵琶,泛舟而去,所遗之琵琶化作一座“琵琶亭”,供后人凭吊。

五、千古一叹

后世文人评白公《琵琶行》,谓其“写人写己,哭己哭人,宦海浮沉、生命悲哀,全部融于一体”。然其深层之意,岂止于此?

那一夜,在浔阳江头,一个四十五岁的失意官员与一个流落江湖的琵琶女偶然相逢。他不因自己地位高低而轻视她,她也不因自己身份卑微而自弃。二人相对而坐,共饮一壶浊酒,共弹一曲清音——原来世间最深刻的相通,不在言语,而在同样的苦难、同样的沉浮、同样的悟彻。

这便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真谛。前者为相逢之叹,后者为开悟之语——看破却不说破,放下却不消沉,豁达却不狂妄。

正所谓:
江州司马青衫湿,天涯相逢一醉时。
富贵浮云皆是梦,人间唯有道心知。

【按】 元和十一年之秋,白公与裴氏相逢,距今已逾一千二百年。然浔阳江上月犹在,琵琶亭前水长流。每至秋夜,渔火点点,游人凭栏,恍惚间犹闻那千古一叹——吾辈在世,谁又不是“天涯沦落人”?谁又不必修一颗“开悟心”? 若能参透此理,便是那夜江头的最大的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