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下午，伦敦和巴黎之间的视频连线把四十多个国家的国防部长接到了同一个屏幕上。英国国防大臣希利和法国国防部长沃特兰向各国通报一项被称作历史性的多国海上行动框架。

会议本身非常得体。英法在会上宣布，英国皇家海军的驱逐舰“龙”号将被部署到海湾，戴高乐号航母战斗群将纳入联合指挥，双方还将设立联合作战司令部，韩国、卡塔尔、欧盟也都被欢迎进入这套新的霍尔木兹治理机制。但只要把会议公报多读两遍，就会发现一个令人搞笑的前提，那就是所有这些部署都要等到停火协议达成之后才会启动。

要知道，特朗普本人在5月11日才公开说过停火的存活概率只有百分之一。德黑兰那边，革命卫队的贾法里少将提出的条件包括解除制裁、每年150亿美元的海峡通行费等美国和周边国家完全不可能接受的条款。在这种局面下，英法宣布一支只在停火后才入场的舰队，与一支只在不需要打仗的时候才打仗的舰队没有任何差别。与其说这是部署，倒不如说假装英法还是地缘政治大国。

硬实力短板是更令人尴尬的问题。哪怕停火真的奇迹般达成，这四十国拼凑出来的联合舰队，真的比美国海军更有威慑力吗？美国第五舰队就驻扎在巴林，常态部署一到两个航母战斗群，背后是世界上最完整的远洋作战体系。这样一支力量在过去几个月里都没能阻止伊朗封锁海峡。如今换成英国一艘驱逐舰，法国一艘航母，加上几十个国家象征性派出的护卫舰和扫雷艇。我倒是想问一句，伊朗人真得会感到害怕么？

更不用提斯塔默和马克龙在政治上已经是期货死人了。就在希利对着四十国镜头讲话的同一个下午，由于工党在地方选举中的史诗级大败，外交大臣库珀和内政大臣马哈茂德正在当面要求首相斯塔默让位。二十四小时内，四名部长级阁员相继辞职，超过九十名工党议员公开施压。

11个工党关联工会发表联合声明，明确宣告斯塔默不会带领工党参加下届大选。对一个正在以小时为单位崩塌的政府，它的承诺与废纸无异。马克龙的情况也只能说稍微好上一丝。但且不说他将在27年下台已经众叛亲离，没有任何主要政治人物愿意效忠于他；现在国民议会高度分裂的情况就能够让他的一切宏伟想法灰飞烟灭。

把这两层问题叠加起来看，这场会议的真实成色就清楚了。一支需要等停火才入场的舰队，一支由四十国拼凑的联合力量，威慑力怕不是还不如特朗普政府对伊朗的军事威胁。

至于会议中唯一不需要两个期货死人背书的内容只有阿斯皮德斯行动（ASPIDES）的授权扩展。但这个欧盟层面的计划可能更加不靠谱。毕竟这个本来适用于红海护航的计划要扩展到霍尔木兹海峡，需要欧盟国家全体一致同意。以欧盟内部现在四分五裂的情况看，大家也应该清楚可能性到底有多高了。

事实上，欧盟3月的国防部长会议已经否决过一次类似的扩展提议，卡拉斯此时再次提出这一想法也只能说明她也穷途末路了。

说得更明白一些，卡拉斯的表态一种姿态管理。她的提议证明了连她这样的强硬鹰派也已承认欧盟内部没有政治空间走正常立法程序了，所以她只能拿出一个明知不充分的方案。

这种内部困境使得会议的可信度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滑。韩国想要加入原因之一是解决韩国油轮一直滞留在阿曼湾的问题。船上韩国籍船员的家属已经连续抗议三周，韩国政府愈发难以承受由此带来的各方面压力。卡塔尔的情况更紧迫些。作为全球最大液化天然气出口国之一，它所有的出口航线都必须经过霍尔木兹。事实上，卡塔尔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英法询问两个期货死人的承诺是否会随着政府更迭而失效。

如果把视野从斯塔默和马克龙的个人困境再向后退一步，本次会议其实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事实。英法两国在霍尔木兹议题上反复高举多边主义旗帜，本身就是因为它们没有具备独立投射决定性地缘政治力量的能力。一个真正的地缘政治大国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危机时，只会用自身的军事和外交分量去重塑局势，而不是召集40个国家开视频会议然后等待停火。

曾经的英法就是这样。无论是苏伊士运河危机还是阿尔及利亚问题，至少当时的英法政府是有独立进行干涉的能力。但到了今天，英国皇家海军45型驱逐舰拢共只有六艘，能随时部署的不超过两艘；法国海军也只有戴高乐一艘航母。这样的英法早就决定了，即便不是斯塔默和马克龙这两个期货死人，它们也没有独立解决霍尔木兹问题的办法。

在这种实力萎缩的前提下，多边主义就是一种维护体面的修辞。召集40国会议的真正意义，不在于这40个国家能贡献什么，而在于通过召集本身让英法看上去还是地缘政治大国。卡拉斯的想法也没什么区别。重要的不是这个方案能否执行，而是假装欧盟还在桌上，仍然能够对霍尔木兹问题发出“独立的声音”。


总而言之，斯塔默和马克龙的政治崩塌表面上看是个人危机，但它在更深的层面上反映的是英法两国战略地位的长期衰退。先停火后部署的方案，与其说是政治判断的失误，不如说是无能为力的政治表演。下一任的英法政府会发现，自己同样无法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