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情缘证道录——千古痴人觅心经》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情缘证道录——千古痴人觅心经》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情之一字,又能若何?今掠取数位风流人物之旧事,或笑或叹,或泪或无痕。看那才子佳人情根深种,终悟菩提非树,明镜非台。若问这万古情劫如何解开?请看在下一一讲来。

一、沈园幽梦,怨东风恶

陆放翁尝叹曰:“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此言乍看似写春光,实则句句血泪。放翁少时娶表妹唐婉,伉俪甚笃,吟诗作画,乃是神仙眷侣。奈何陆母精明专横,笃信神佛,认定唐婉命中克子,竟强令其子休妻去妇,重修功名之路。放翁百般哀求不得,只得另筑别院藏娇,幽会偷安,然纸包不住火,终究棒打鸳鸯双飞去,再娶他妇断情丝。

礼部会试失意那年,陆游郁郁寡欢,独游城南沈氏园中。忽见故人——唐婉已嫁皇族赵士程为妻,携酒备馔,与游置宴。故人相见,心如刀绞。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那些年难言之隐全化作墙上题壁三个“错”字——错、错、错!唐婉回府,读罢此词,和下一阕《钗头凤》:“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此后郁郁成疾,终究香消玉殒,可怜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陆游高寿,晚岁数度重游沈园,八十四岁犹题诗园中,念念不忘当年惊鸿照影,一生痴情至死方休。诚可谓“曾虑多情损梵行”者,只道护不住红尘一粟,却不知放翁情迷一榻,早已忘自家本是天人。此是最苦相思,欲罢不能,欲说还休。

二、巫山云水,看透空花

元稹曾作悼亡诗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诗中深情,令人断肠,几疑是千古第一痴情儿男。然而诗词无情人有情,元稹一生到底又是何样人物?且听在下分说。

元微之少时不第,为攀权贵,迎娶太子少保韦夏卿之女韦丛。韦丛乃大家闺秀,聪慧淑德,嫁入寒门无怨无悔,陪着丈夫过清苦日子,秋冬夏夜操持家务,从不叫苦。可惜好景不长,韦丛二十七岁因病早逝。元稹当时公务在身不得回乡,掩面痛哭,写下《离思五首》《遣悲怀三首》种种悼亡之作,情真意切,字字泣血。然此君实在风流多情——娶韦丛前,便与远方表妹双文有过一段刻骨铭心之恋,后以这段往事写成传奇小说《莺莺传》,正是后世名剧《西厢记》之蓝本。元微之在《莺莺传》中竟将崔莺莺斥为“尤物祸水”,始乱终弃,令人齿冷。

韦丛新丧不过一年,他又与蜀中女诗人薛涛一见钟情,唱和频繁,诗词通宵达旦,情意缠绵。及至职位调动,他便头也不回地驰骋别处,身边重又换了安仙嫔、裴淑、刘采春等一干新欢。情爱于他,“花丛懒回顾”也不过是一个诗人苍白的美化粉饰,“半缘修道半缘君”到头来更像是戏谑人生的一场大梦。可见情之一字,如镜中花水中月,看得破者方是自由身——元稹倒看得几分破,但他多情似水,流无可处留,终究终究,只能在红尘辗转沉浮。

三、明月短松,但记初妆

苏子瞻尝梦泣曰:“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此悼亡发妻王弗之词,字字血泪,堪称千古第一。

王弗者,年十六嫁东坡,聪慧和顺,善解人意。东坡性豪迈洒脱,常忘却家中琐细,王弗则默默为其拾遗补阙,知书达理而深藏不露。东坡读书稍有遗忘,王弗从容点出某书某页,使东坡惊为天人。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本可以此白头偕老。奈何天不假年,红颜薄命,王弗二十七岁病逝于汴京,留下幼子苏迈,东坡伤痛欲绝,在亡妻墓志铭中写道“余永无所依怙”,凄凉至此。

更令人神伤者,岂非他还在每年正月二十夜,屡屡梦见亡妻临轩梳妆之倩影?彼时他已是满鬓苍苍,面目全非,纵使相逢恐不识,唯有垂泪至天明。佛云一切皆苦,尤以情苦为最。东坡晚年以禅语参透世事,大彻大悟,然一旦入梦,还是当年岁岁唤鱼池边那声清脆笑语。“小轩窗,正梳妆”何尝不是一种极境?他悟得情者无相无我,亦坦然承认此情难忘,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不空之空,即是般若——东坡正是这种境界中人,由情悟道,以身证法,不痴不执,恰到好处。功垂千秋,诚不可及也。

四、红豆不空,得真如

王维《相思》诗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传说维不独文采风流,亦具悟道高才,后人呼“诗佛”。然其三十余岁丧妻,便永不复娶,终身独居,一心奉佛。【需引用】世人皆以为他看破红尘,四大皆空,哪知每到红豆花开,他便独自徘徊庭前,手抚红豆,黯然出神。人问其故,答曰:“爱别离苦,不可说,不可说,不说又不忍。”门人又追问他既已离俗,为何对这小小红豆如此钟情?王摩诘拈豆微笑:“诸佛常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贫僧此豆,空有相即,种子不灭,方见如来。”真僧不言情,却情里流露真如,这比那天天敲木鱼、口称五蕴皆空之人,不知高出多少境界。

由此观之,情是锁,亦是钥;是坎桥,亦是菩提路。千古相思,不离自性;万般痴念,无非真常。

情多情少,皆是渡人舟;悟情之客,方懂无情之有情。不如且翻过这一页——你我红尘,且自红以喜悲,好生做一回痴人又何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