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没通过、殿试排第十一——这两个条件凑一块，正常情况下这辈子跟状元是彻底没缘分了。但1763年，乾隆二十八年，这个叫秦大成的男人，愣是靠着两次"别人倒霉"把状元捡回了家。更绝的是，捡完他亲自扔掉了。

1720年，秦大成出生在江苏嘉定——今天的上海嘉定区，就是当年"嘉定三屠"的那块土地。

他从小没了爹，一个寡妇母亲把他拉扯大。家里穷到什么程度？穷到他长得普普通通、嘴又不甜，直到考上秀才，才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盖头，新娘子正在哭。

他问：今天啥情况，怎么哭上了？

新娘说：我被父母嫌贫爱富退过一次婚，嫁给你是没办法，命苦啊。

秦大成沉默片刻，没生气，只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这个细节我特别喜欢。穷人家的孩子，骨子里有一种不声张、慢慢证明自己的劲儿。

此后他一边教书糊口，一边备考，考了一次又一次。等到1763年，他已经43岁。放在今天，那是人到中年、眼看着进国企也没戏的年纪。

这一年的会试，秦大成发挥失常，落榜了。

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行李都打好了，船票也买好了。

结果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消息传来：已经通过会试的考生里，有一个人被查出问题，取消了资格。按规定，递补一名落选者顶上。递补顺序一排，排到了秦大成。

他当时的心情，大概类似于——等等，我没走呢，我还在。

就这样，他稀里糊涂地进了殿试。

殿试当天，几百名贡士在皇城内挥毫落墨，秦大成发挥中规中矩，阅卷大臣给他排了个第十一名。没进前十，离状元差着十个人，按理说这辈子跟状元是真没缘了。

然后，第二个意外出现了。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个说法：前十名的考生，全都是行贿买来的名次。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阅卷大臣不敢担这个责任，一合计——干脆把前十名的卷子全撤下去，从第十一名重新排。

第十一名，就是秦大成。

于是，就这么着，秦大成从第十一名，变成了第一名。

两次本该出局，两次被人推着往前走。这运气，用"有如天助"形容都嫌保守，简直是老天爷亲自下场托举。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这个故事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乾隆皇帝在宫里摆了琼林宴，把新科状元请进来吃饭。秦大成从没见过这阵仗，一桌子山珍海味，让这个穷书生看得眼睛都直了。

酒过三巡，乾隆让太监端上来两捆东西，笑着问：你是嘉定人，这两样东西嘉定人叫什么？

秦大成定睛一看——一捆是竹子的薄皮，一捆是去了竹皮的薄竹片。嘉定地方叫法，一个叫篾青，一个叫篾黄。

但这两个字刚到嘴边，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冷汗冒了出来。

"篾青"——不就是"灭清"的谐音？"篾黄"——不就是"灭皇"？

他坐在天子的酒桌边，身边全是侍卫，一句话说错，身首异处不是玩笑。

秦大成屏住呼吸，慢慢开口：启奏圣上，这两样东西在嘉定各有一个土名。一个叫竹皮，一个叫竹肉。

乾隆点头微笑，接着又问：你这个"秦"，和秦桧的"秦"，是不是一个字？

又是一道送命题。承认是同一个秦，就是自认与奸臣同宗；否认，那是欺君之罪。

秦大成定了定神，朗声回答：圣上，自古以来百家姓里只有一个秦字，这不假。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秦桧那时侍奉的，是南宋昏君；如今是大清圣朝，君已非昔日之君，臣已非昔日之臣。

乾隆开怀大笑，连连点头。

宴席散了，秦大成回到住处，一夜没睡。

他越想越后怕。两道题，随便一道答岔了，今晚就完了。更可怕的是——这才第一顿饭，皇帝身边就已经藏着这么多刀。日后为官，哪一天说错一句话、写错一个字，照样人头落地。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干了。

此后吏部几次派任命，他一概推辞。没多久便告假回乡，陪着母亲过日子，顺带教几个学生。就这么着，大清史上最离奇的一位状元，彻底淡出了官场。

嘉定老百姓后来说他："秦大成中状元——大高而不妙。"意思是这个状元，中得莫名其妙，丢得也莫名其妙。

但秦大成自己，始终安之若素。

1779年，他在家中去世，留下的身后物，是薄田三十亩和满满一架子书。临终前他对子孙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从祖先那里得来的，就是这些，现在把这些传给你们。

没有遗憾，没有抱怨，也没有留下一丁点对那顶状元帽的眷恋。

这世上最聪明的人，往往不是那种拼命往上爬的人，而是那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的人。秦大成用一顿饭看清了官场的本质，然后用剩下的几十年，把日子过成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样子。状元算什么？心安，才是真的赢了。

【主要信源】
《清史稿·秦大成传》，赵尔巽等撰，中华书局，1977年
《秦大成》词条，百度百科，据嘉定县志、清人笔记等史料综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