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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刻在牛肩胛骨上的卜辞,让三千多年后的考古学家愣了半天。上面写着商王武丁牙疼,

一片刻在牛肩胛骨上的卜辞,让三千多年后的考古学家愣了半天。上面写着商王武丁牙疼,问的不是吃什么药,而是哪位先祖在作祟。这就是商朝的医术现场,一边是病人疼得直冒汗,一边是巫师对着甲骨烧得噼啪响。能治病的人,不在药铺里,在祭坛上。
 
殷墟出土的甲骨里,跟疾病有关的卜辞有三百多条。头疼、眼疾、耳病、龋齿、足疾、产难,几乎能想到的毛病都有人问。问谁?问鬼神。
 
武丁这个人挺有意思。一国之君,牙疼起来照样满地打滚。卜辞里反复出现"疾齿",占卜的结果往往指向某位作古的先王。商人相信,活人生病是死人在那边不高兴了。于是问完之后,要献祭、要烧牲口、要磕头。牙还疼不疼,另说。
 
那时候有没有医生?有,但不是后世那种坐堂郎中。商代的"医"字写法和"巫"字血脉相连,治病的人多半身兼数职。白天给王占卜国运,晚上可能就得去给王后看胎位。这种身份,听起来威风,其实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你想啊,王要是病好了,功劳归祖先归神灵;王要是病没好,那是谁占卜不灵?
 
甲骨文里有个叫"小疾臣"的官职,研究殷商史的人推测这是专门管疾病的小官。地位高不高?不算高。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朝廷里,"小"字打头的官,基本就是干活的命。和管祭祀的大巫比起来,差着好几个台阶。
 
可有意思的就在这儿。这些"小疾臣"留下的痕迹,反倒比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巫要扎实。他们记录下了商王脚趾头的脓肿、王子拉肚子的次数、孕妇产期的推算。
 
中国最早的疾病档案,就是这帮人攒下的。
 
商朝人治病的法子,今天看挺野的。针刺、艾灸、热敷、按摩,这些后来被归入中医的手段,源头都能往殷商扒拉。山东出土过一根商代的青铜小针,长不过几厘米,尖端打磨得极细。考古学家拿放大镜看了又看,最后给出的结论:这玩意儿,大概率是扎人用的。
 
殷墟妇好墓里出土了一批玉制小器具,形状古怪,用途至今没说清。有学者怀疑是医疗工具,也有人说是巫术法器。在那个年代,这两样东西本来就分不开。
 
妇好这个女人,商王武丁的妻子,带过兵打过仗,死后陪葬品超过一千六百件。
 
她的墓里有没有专门的医师陪葬?没明确记载。但她生前征战四方,受伤是常事,身边没几个懂行的人调理着,怕是撑不到三十多岁。
 
商代后期,王室对疾病的恐惧到了什么程度?卜辞里出现过"疾年"的说法,意思是这一年瘟疫横行。一旦遇上"疾年",整个王朝的祭祀活动会翻倍增加,牛羊猪成片地杀,巫师们日夜不停地烧骨头。
 
老百姓呢?老百姓的命,甲骨上不记。
 
商代的医师,处在一个尴尬的夹缝里。技术上,他们摸索出了不少真东西,针刺艾灸的雏形、对妇科和儿科的初步分类、对传染病的隔离意识,都能在卜辞里找到影子。地位上,他们又被压在巫祝阶层之下,做着最累的活,担着最大的责。
 
王病了,先问神,神说不行了,再叫医。医治不好,黑锅是医的。医治好了,香火是神的。
 
你说他们图啥?
 
殷墟有一片卜辞,记着商王对一位医者的赏赐,给了几枚贝币和一块兽皮。在那个年代,这点东西算不上厚赏。这位医者叫什么,史书上没留下。他治好了什么病,也没人记。
 
只知道那天卜辞的最后一句是:王说,可。
 
商朝灭亡后,周人接手了这套医疗体系,慢慢把"医"和"巫"剥离开。到了周代,《周礼》里已经出现了食医、疾医、疡医、兽医四种专职,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再往后春秋战国,扁鹊出来了,医生这个行当才算真正立住脚。
 
可如果没有商代那帮在祭坛和病榻之间两头跑的"小疾臣",没有那些被刻进牛骨的疾病记录,中医这门学问的根,扎不下来。
 
那根青铜小针现在静静躺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灯光打上去,针尖闪着冷光。三千多年前,它扎进过谁的皮肤,缓解过谁的疼痛,没人知道。
 
参考资料: 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殷墟甲骨文中的医学记录》专题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殷墟妇好墓》考古发掘报告 人民日报海外版,《甲骨文里的中华医道》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