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咸淳年间，临安城里一石米卖到几十贯。同一时候，户部仓库还堆着印好的会子，足够再发几个月。账面上国库不空，市面上买不到饭。这个被后世津津乐道、经济总量冠绝同时代的王朝，最后死在连军饷都凑不齐的窘迫里。
 
钱去哪了？
 
北宋鼎盛时，岁入折钱将近一亿六千万贯。汉唐财政记录里找不到这种数字。盐、茶、酒、矾，凡能管的全归朝廷专卖。海港设市舶司，泉州、广州、明州一年抽税几十万贯。账好看吗？太好看了。
 
问题在花。
 
宋初定下规矩，凡有功必赏，凡入仕必养。考中进士不愁出路，门荫子弟也能进官场。一个差事三人坐，三人都拿俸禄。到徽宗朝，正式官员四万多，加上胥吏小吏，吃皇粮的几十万张嘴。军队同样夸张，仁宗朝禁军厢军一百二十多万，养兵开支吃掉财政六七成。
 
宋朝养这么多兵，打仗赢过几回？
 
雍熙北伐败给契丹。好水川败给西夏。富平之战败给金。打不赢就赔。澶渊之盟岁币三十万，庆历又加二十万。这点数字看着不算什么，比起军费九牛一毛。要命的地方在于，所有收入都耗在养官、养兵、岁赐宗室上，新产业、新水利、新开荒，全没钱投。
 
王安石看出来了。
 
熙宁变法搞青苗、免役、市易，想从富户、商人、大地主手里抠钱。新法推十六年，国库确实多了几千万贯。可动了谁的奶酪？司马光那批人在野骂街，旧党回潮全部废掉。变法变成党争，党争把朝廷搅成一锅粥。蔡京后来打着新法旗号搜刮，搞花石纲、铸当十大钱，民间苦不堪言。北宋的财政从那会儿起就在续命。
 
靖康二年，金人围开封。朝廷凑赎城金，皇室卖簪环，城里大户出血，凑不齐金人开的数。钱在哪？分散在千家万户里，国家伸手够不着。徽钦二帝被掳走，北宋完了。
 
讲到这里你可能想问，南宋偏安一隅，怎么又撑了一百五十多年？
 
靠纸币。
 
绍兴年间发行会子，原本定额三千万贯，三年一界回收旧票。后头打仗要钱，赏赐要钱，岁币给金又要钱。会子越印越多，到理宗朝十八界并行流通，总量翻了几十倍。临安米价从一石几百文涨到几十贯。商人不收会子，只认铜钱和金银。朝廷强制使用，强制到最后百姓宁可以物易物。
 
贾似道上来想救场，搞出公田法。
 
公田法的算盘很简单，向大地主低价收购田产，由官府出租给佃农，租米直接入国库。这一手理论上能解决军粮，实操起来把江南士绅得罪个遍。等到元军南下，江南豪族要么观望，要么投降，没人愿意为这个朝廷卖命。
 
崖山海战那天，张世杰想突围，陆秀夫背着八岁的赵昺跳了海。史书写"浮尸十余万"。
 
宋朝亡了。
 
亡国之前，户部账册还在。上面写着累计发行会子若干、铜钱若干、米若干、绢若干。数字依旧庞大。临安市面上，那些数字买不到一袋米。
 
最有钱的王朝。
 
钱被印出来，被花掉，被赔出去，士大夫分一点，勋贵分一点，地主藏一点。轮到朝廷要用，账面上还在，仓库里没了。能花的花完了，不能动的早已动过。
 
崖山之后，那本账，再没人翻过。
 
信源参考： 1.《宋史·食货志》，元·脱脱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漆侠《宋代经济史》，中华书局。 3. 光明日报"两宋财政体系与会子危机"相关历史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