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角落有一棵老槐树,树皮皴裂,枝干虬曲。去年春天,我靠墙种了一株刺玫瑰。
入夏后,玫瑰疯长,细嫩的藤蔓攀着槐树粗糙的树皮一路向上,没多久就爬满了半棵树。秋天时,橘红色的花朵瀑布般倾泻下来,路过的人都夸好看。玫瑰在风里摇着叶子,对老槐树说:“你这么丑,皮糙肉厚的,要不是我,谁会多看你一眼?”
槐树没说话。
那年冬天格外冷,一场大雪压断了玫瑰所有的枝藤。春天再来时,墙角的玫瑰只剩几根枯枝贴在墙上,连芽都发不出。倒是老槐树,照旧抽出满枝新绿,米白的槐花开得密密匝匝,整条巷子都是清甜的香。
有天傍晚,我坐在树下,听见槐树对脚下的玫瑰根说:“别急,你先扎下根。攀得高不算本事,活得久才是。”
玫瑰没吭声。又一年过去,它的根终于扎深了,新的枝藤再次攀上槐树枝头。这一回,它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开着花。
两棵树就那么站着,一老一少,一个撑起骨架,一个装点颜色。
风来的时候,槐树叶响,玫瑰也响。那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忽然想,也许最好的陪伴就是这样——一个给依靠,一个还以花开。没有什么高下,不过是各尽本分,一起把日子过下去。这件事,树比人明白得早。
当玫瑰花再次落尽,老槐树依旧站在风里。来年春天,该生的根会生,该开的花,也还会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