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日报》特约记者Will 
编译：亚太日报 丹玮
苏黎世应用科学大学国际商业政策教授、国际管理研究所所长克里斯托弗·哈特韦尔（Christopher Hartwell）近日在接受专访时警告，全球正滑向一种以“交易主义”为核心的威权国家资本主义秩序，传统制衡机制的弱化让独立经济主体沦为权力整合的牺牲品，而美国政治极化则为竞争对手提供了短期战术窗口。
作为同时任职于科斯明斯基大学的制度经济学家，哈特韦尔的研究聚焦精英与威权政体的互动关系。他在合著论文《可抛弃的寡头：为何富裕精英会后悔与威权主义者达成的交易》中指出，“寡头”概念起源于20世纪90年代的俄罗斯，特指依靠政治关系而非市场竞争积累财富的群体——早期寡头以财富换取政治庇护，如今则演变为“因获得政权青睐而持续获利”的工具化存在。
“政治永远凌驾于经济之上。”哈特韦尔表示，威权国家资本主义的核心矛盾在于，未制度化的权力结构会持续清除独立经济力量：“只要存在不依赖政权的强大市场主体，就会形成制衡风险，这正是他们成为攻击目标的原因。”他以俄罗斯为例，普京时代已彻底改写寡头生存规则，而波兰、匈牙利等国的民粹政府也在通过削弱宪法法院等独立机构复制这一逻辑。
谈及当前动荡的全球格局，哈特韦尔认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是转折点：“它中断了90年代以来的自由化浪潮，为政府干预和极端思潮铺平道路。”在他看来，近期美伊紧张局势并非新秩序的起点，而是“交易型秩序”的典型表现——特朗普政府的决策逻辑强化了“权力分配财富”的规则，受益者永远是政治亲信而非普通民众。“人们期待危机催生更公平的财富共享，但现实是权力正变得更集中。”
针对美国国内政治，哈特韦尔提醒“民主倒退”的风险虽未失控，但极化趋势已削弱制度韧性：“两党都在迎合基本盘，中间地带消失让极端声音主导决策。”他认为这种分裂客观上为外部对手创造了战术机遇：“俄罗斯长期用虚假信息放大美国内部分歧，中国则将自身定位为多极格局的另一极——但这只是短期利好，若美国政策转向，中国的战略环境可能瞬间变化。”
对于霍尔木兹海峡紧张引发的粮食安全担忧，哈特韦尔相对乐观：“真正的粮食冲击波来自俄乌冲突，黑土带产量占全球60%以上。”但他强调，疫情和地缘冲突已暴露供应链脆弱性，当前混乱更应成为反思能源与农业治理的契机，“可惜政客往往只会借机扩张权力，而非解决问题”。
面对“如何破局”的提问，哈特韦尔将答案指向“制衡机制”的重塑：“美国尚未沦为威权政体，正因为仍有独立司法、选举周期等制度屏障。”他特别提到2026年中期选举和2028年大选的关键作用：“无论党派，必须停止‘为胜利牺牲规则’的思维——法治是民主的最后防线，哪怕法律的结果并不总是符合你的预期。”
采访结束时，哈特韦尔并未给出速效药方，但反复强调：“寡头不会消失，但可以让权力无法吞噬一切。这需要所有人拒绝‘赢者通吃’的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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